(十三)
這樣的好日子,在第三次全年級考試,我又考了500多名的時候結束了。這是高一下半學期的期中考試,我爸媽勒令取消了我的住宿生活。他們覺得原來我一直在他們眼皮底下,成績都挺好,怎麽一住宿就一塌糊塗了。雖然他們好像說的並沒有錯,但同學們都在住宿,隻有我一個人不住了,我覺得很是丟臉。哦,還有幾個同學也不住宿,那是因為他們家離學校步行隻有3分鍾的距離。我一開始極力反抗,說了一些我自己都站不住腳跟的原因,但就算這些原因能落地生根,反抗也很快無效。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抱著大鋪蓋,在同學們嘻嘻索索的議論聲下,出了寢室、校門。我覺得他們一定在議論我是不是被開除了,實際上可能他們隻是在議論隔壁班的某個姑娘。
我的家離學校很遠,我媽每天都要繞一個大圈,然後到學校裡來接我。她常常說:“我這麽辛苦,都是為了你。”我也很煩,我也不想為了我,但她就是要這麽辛苦。回家之後,他們會一邊玩手機和ipad,一邊盯著我做功課。雖然他們看不懂功課,但隻要看到我坐在寫字台上,他們就會安心。但那些題目我根本寫不來。這陷入了越不會做,越不想做;越不想做,又越不會做的死循環。我隻能坐在寫字台前,偷偷的拿兩本學校裡借來的閑書,放在寫字台的抽屜裡看。然後坐到晚上11點,他們覺得差不多了,我才裝模作樣的說:“今天做了很多題目,累死我了。”他們會說:“你還嫌累?我們都是因為你,玩手機都不能開聲音。”
這樣又糊弄了半個學期,我的成績還是500多名。我媽和我說:“你這樣考不上大學,我們之前在你身上花的精力都會白費!”我聽了感覺也很無奈,又不是我逼著你們花那麽多的精力。但我沒有反駁,隻是靜靜的聽。我媽又說:“考不進大學,你就什麽用也沒有;隻要你考進大學,就隨便你怎麽樣。”她一連說了兩句意味深長,能量密度極高的話。但我一時間好像沒有聽懂。這時候我想到了擺地攤的老伯伯和老阿姨,我感覺他們至少要比我自由自在和幸福。大晚上的不需要還在搗鼓計算沒用的紙上談兵,好歹實實在在的填飽了客人的胃。我和她說:“考不進我就去工作。工作好歹還有下班,讀書連下班都沒有。”這時候,我好歹應該舉一些沒有考進大學但是功成名就的偉人的例子,我知道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但那時候我就是舉不出。我媽說:“你能做啥?”我說:“我從一個營業員做起,也能乾一番事業!”我媽說:“營業員現在也要大學文憑。”
我這時候就急了,衝著她大吼,感覺隻要聲音響了,好像就是有道理。我說:“那我就去賣大餅油條!”我媽聲音就比我還響:“我養你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去賣大餅油條啊?”我還想說,你養我的時候又沒征詢過我的意見!但後來想想太過分,就忍住了。
那天我和我爸媽還是吵得很凶,後面的內容我其實已經記不得了,隻記得是在互相喊和呼號。大半夜的,大概隔壁人家睡著了,也被我們吵醒。
那時候,我真的是一頭熱血。但現在,我正頂著自由落體加速度而形成的風,墜入浦江。這風吹的我冷冷的,頭腦也比當時清晰。我發現原來我大餅油條也不會做。學那些老阿姨、老伯伯擺攤,好像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