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呼號之後,又是考試。考試之後,又是呼號。我爸媽又給我安排了補課,五門科目有6個補課班。因為其中數學我要上兩次,分別在兩個不同的老師那裡。我爸說:“我們已經盡力了。”他說的話,和從急救手術室裡,走出來的主治醫生一樣。我媽說:“讓你熟悉熟悉不同老師的思路。你聽不懂,可能是老師的思路正好和你不匹配。”上課之後,我發現他們有些地方的思路確實不同,但好像和我都不匹配。
不知不覺,經年累月到高三的時候,學校對常年後100名的學生組織了2個“特別班”,因為老師說我們拖了整個學校的後腿。我第一覺得“特別”兩個字就不好,好像我們是“特別奧運會”裡的殘障人士;第二我覺得這個形容也不對,現在常說的“抱大腿”就是後腿。我們這麽差,應該最多隻能是前腿或者腿毛才對。“特別班”主要給我們做一些基礎簡單的題目,讓我們盡可能得分,這樣可以最快的拉高整個學校的平均分。學校對前100名有“拓展班”,後100名有“特別班”。看來學校還真有點像是繡花枕頭,要面子好看,要底子平滑,但當中的就任其自由野蠻生長。
當我被點名要去參加“特別班”的時候,感覺特別丟臉,因為本來人家還隻是模糊的知道我成績差,但現在卻一下子明白了我究竟有多差。差到已經被分門別類,以後連“隻是這次沒發揮好”的借口都不能再用。自此以後,我感覺我積累了好幾年的自傲,從趾高氣揚的自傲、到裝點門面的自傲,變成了自卑。我覺得班級裡的同學開始不怎麽理我,看我的眼神也不似從前,好像和我說一句,自己的成績就要降低兩分。當然,事實上他們根本就沒有這樣,隻是我懷揣著巨大的惡意在意淫別人。比如,有一個同學向我要來看看“特別班”的試卷題目。我說:“你是不是想看了之後,說很簡單。這樣就可以嘲笑我?”我知道,憑這個同學的黃魚腦子,根本想不到這麽深層次的一步,但我先把話說死了,好讓他嘲笑無門。結果他後來就不怎麽理我,我也不理他。再後來,我們班的好多人都因為類似的原因漸漸和我說話說的少了,我隻能和同是“特別班”的同學們混在一起,畢竟在後100名裡我可是名列前茅。
學校對這些學生的家長也召開了單獨的家長會。我爸媽得知這個特別家長會之後,都不肯去。但後來我爸借口說要去出差,說是有好幾個零的大項目,回來之後給我媽買包。我媽才沒辦法,隻好去了。看來我爸寧可是花錢,也不肯去。我媽去之前還和我說了一句:“都是因為你,害的我還要參加這種家長會!”她大概忘了,以前她被邀請交流成功教育經驗的時候,她是怎麽手舞足蹈的在鏡子前準備講稿的了。
回來的時候,我媽就繃著臉,不說話。以前,她可都是眉飛色舞,添油加醋的要描述一段“愛麗絲夢遊仙境”般的故事。我問她老師說了些什麽?她說:“下次我寧可不要包,也不參加這種家長會了。”然後她轉述了老師看似文質彬彬,實際傷人自尊的話。最後她說:“老師說,如果國內高考確實沒把握,也可以考慮去國外試試看。”我本來聽她念經,已經到了快要睡又不敢睡的階段,但聽到這句的時候,我立刻說:“我要去!”學校還真是體貼人心,為我們著想。我媽說:“你高中才住校沒幾天,就一塌糊塗到現在。出國肯定要死在外面。”她說的話非常有理有據,我也覺得估計確實活不長。但我那時候沒有被“死”這個字嚇住,因為隻是停留在口頭上。覺得與其在這裡人人看我不順眼,活得忍氣吞聲,還不如肆意亂來一把。
不過,後來我才知道,出國考試的學生,學校可以不計入升學率。學校體貼的還是學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