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好久，能和不認識的人能談得這麽熱絡，我大概要成為標杆。目的地是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一塊指示牌上面寫著某某律師事務所。哦，原來這個乘客是一個律師，就是那種把簡單的話，說得讓正常人聽不懂的職業，以此體現他們的與眾不同。事務所的大門口還掛著一塊電子屏幕，裡面播放一對長得好看的夫妻在進行家庭暴力，然後女主在瓢潑大雨下滿臉淚痕。這時候另一個帥帥的男人，穿著西裝給她撐了一把傘。沒想到，這麽死板的律師事務所門口，居然還在播言情電視劇！結果這個帥男人說了一句開口跪的台詞:“您需要律師為您提供服務！”我可真是差點噴血。

　　這個乘客走之後，在支付寶上給我付款。但評價卻隻給我打了4顆星，留言是:車子開得不錯，但是廢話太多，而且不真實，前後矛盾。我心裡是真的難受，我開車技術倒是一般，但引以為豪的脫口秀，沒有被當成加分項，居然還被扣了分。我心底的夢想，本來可是要成為一名脫口秀演員！

　　客人走了之後，我打開車子裡的fm收音機。因為他們在的時候不能放出聲音，會影響一些雖然坐著網約車，但分分鍾有著千萬上下大單的生意人。收音機裡在撥前些天電影裡的一個笑梗，“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其實這是挺好挺正常的一句話，但大概導演可能覺得它好得不行，所以要在電影裡反反覆複放五六遍，讓觀眾也要反反覆複的感受出他的好才行。這讓我想起了很多施工工地門口的話“不要打架，打輸住院，打贏坐牢。”

　　我準備開始接下一單客人，用食指撥弄在車子的空調面板前掛著的4個手機屏幕，三個屏幕各自搜索著三個不同打車軟件的客人，最後一個是我自己的手機，可以用來導航，或者在微信群裡聊天。

　　這時候我突然肚子疼想上廁所，還好沒有接到客戶。否則接到了，不能退單，連上廁所的機會都不給。我想把車子往律師事務所的大門裡臨時停一下，到裡面解決。但門口的保安把我攔住，不讓進去。我說:“我要上廁所。”他說:“這邊的廁所不對外人開放。”這時候，肚子疼得我整個人熱一陣、冷一陣，根本沒空管他是外人還是內人，就想踩著油門往裡面衝。但他一路小跑到我車子前面，硬是不讓我去。好像有為了保衛國家財產，馬上就要英勇就義的覺悟。不知道真的有壞人來的時候，他是不是也這麽厲害。

　　他和我說:“你往前面開，1分鍾就有一個公共廁所。”

　　我說:“我等不了這1分鍾了。你裡面的人上廁所，拉的又不是金子，幹嘛不讓我進去?”

　　他說:“你和我這麽搞來搞去，耽誤的時間就不止1分鍾了。”

　　然後我們又磨蹭了2分鍾，我實在沒辦法，才往他指的方向那邊開。公共廁所在十字路口的拐角，位置倒是方便了來來往往的人們。但馬路路口按道理不能停車，這時候我已經管不了這麽多，就算花1000塊，能把這個廁所上了也是值。我把車子停在路邊，這個廁所門口還有一個道閘，寫著:“投幣，一次一元。”閘機口上面還貼著某成年男性醫院的小廣告，小廣告下面寫著一行字:“破壞閘機，罰款1000。”我身上沒有零錢，硬幣可能會在車子的某個直角旮旯裡。但已經來不及找，就只能從閘機上翻過去。

　　經過一陣翻江倒海，我感覺心情舒暢。好像是對著一個不會還嘴的路人甲爆了3分鍾的粗口，爽的不行。出來的時候，廁所門口的一個老阿姨攔住了我，指著不鏽鋼欄杆上的一個凹坑，硬說我把它給弄壞了。這個不鏽鋼欄杆，如果我用手臂對著它猛錘，最後一定是它毫發無損，而我的手臂青一塊、紫一塊。但這個老阿姨硬是拉著我，不讓我走。我又不能和她推推搡搡，如果她倒在地上，那壞了的可就不是這個閘機這麽簡單。我只能和她忽悠吹牛，最後給了她50塊錢，才算結束。她把這50塊錢踹到兜裡之後，就頭也不回的往別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