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其實我小時候成績挺好。因為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幫我報名了各種“興趣班”,雖然我對它們都沒什麽興趣。比如水彩畫、彈鋼琴、英語和奧林匹克數學之類的。我在學奧數的課上,一般都在和同桌聊奧特曼打怪獸的故事,反正他們都有一個“奧”字。學水彩畫的時候,我看不清楚各種顏料的顏色。每次上色前都要問一下同桌,然後用筆在顏料的盒子上把顏色名稱寫下來,方便下次再用。我把這件事告訴我爸的時候,他和我說:“你不是看不清楚顏色,你隻是不認識。”後來我長大體檢,才查出來是色盲。那時候我又聽到我爸和我媽說了一句:“你看,我就說讓他學圍棋。”我媽說:“圍棋班那麽遠,上課你又不帶他去,還不是我去?”
有時候,父母和他們的朋友聚會。那些叔叔阿姨和我爸媽說:“哎喲,你給你兒子上這麽多課啊?”,我爸媽一般回答:“不是我們逼他上,是他自己要。”然後那些叔叔阿姨,都會說一些假模假樣的溢美之詞,我爸媽又回敬一些假模假樣的謙虛話語。其實,我知道,就算我不要上,他們還是會硬上。比如,那天吃午飯的時候,桌上有黃鱔。我最討厭這種帶泥土氣,又滑溜溜的惡心東西。但也不知道那時候的黃鱔是特別便宜,還是特別的有營養,我媽感覺365天每天都在買。直到很後來她聽說黃鱔一直在被喂避孕藥,才改買同樣充滿泥土氣的某一種蝦。那天,我媽夾了一塊黃鱔硬往我嘴裡送,說:“有營養,必須吃掉!”我不吃,她幾乎是要撬開我的嘴,但迫於朋友都在,又不太好意思。隻放在碗裡,說:“今天就吃一塊。自己吃掉。”
那天的黃鱔味道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後面沒有朋友來的時候,我好幾次都是含著眼淚在吃黃鱔。每個小孩子,小時候都崇拜父母,即便他們說的屁話,但好像聽起來也像是真理。就好像我媽要我吃那惡心的黃鱔,但一直告訴我黃鱔有營養。所以我一度以為,有營養的東西都很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