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康問過周仕健,“莫不是你真的愛上她了?”
周仕健一臉苦笑:“我是有婦之夫,哪裡來的資格。別像那些喜歡緋聞的人亂猜,我和她什麽都沒有,隻是能談得來。僅此而已,沒有別的。”周仕健又說,“可惜沈鈺比你大了幾歲,不然可以把她介紹給你。”
葉爾康搖頭:“還是免了吧,我在家鄉已經是有婚約的人了。”
“是嗎?”周仕健頗為驚奇,“她一定很漂亮吧?”
葉爾康點頭:“是的,只可惜她沒有文化。”
周仕健明白了,歎一聲:“唉,看來又是父母之言的結果。”
在這之前,就因家鄉有俞英蓮,葉爾康從未有過非分的幻想。誰知幾日後,在水河邊,源於江薇,他第一次見到了喬菽萍。在五門堰,獨自外出閑逛的他不期與來此采風的幾個師范學院的女生邂逅。
五門堰始建於漢代,是一處古代低壩攔河灌溉工程。水河自東北而來流經這裡拐了一個彎,轉向東南逝去,五門堰就卡在這個彎節上。幾年前水河大漲,驚浪奔濤超越洞梁而過之,致使五門堰遭到不同程度的損毀。水河經過千嶺萬壑之後,流到平川被一古堰留駐,一片碧波蕩漾的水面,波映藍天白雲,水蕩竹柳輕舟,清凌凌的繡出一處絕佳的風光。也正因了風光如畫,引來學子們的腳步。水淺淺地流過堤壩,濺起一抹晶瑩的水花,姑娘們光著腳嬉戲玩耍。濕了褲腳,即使一個趔趄摔倒,滿身水淋淋的,心情也是愉悅的。
在那幾個女生中,葉爾康隻認識江薇。揮揮手,算是有了招呼。那會喬菽萍就站在江薇身邊,自然她也看到了葉爾康,這便有了遠遠的謀面。
江薇走了過來,“你好雅興,一個人出來遊玩。”
葉爾康回應說:“你那個劉覺民整天不知忙啥,見不到影子,別人又不願走這麽遠的路,我隻好孤芳自賞了。”
“看把你可憐的。怎麽,要我給你找個人陪陪?”江薇把目光投向喬菽萍,她正往這邊端望,“怎樣,她可是我們學院的一枝花,中意不?”
“得,我可不敢招惹,還是省點心的好。”
“就這膽量?”江薇笑了。接著她又問道:“你說劉覺民整天忙得見不到面,他一個學生能忙什麽呢?”
“這我不曉得,你問他好了。”
“行,下個星期天休息,我去古路壩找你們。”
“好的,我會告訴劉覺民,讓他等著。你們玩吧,我走了。”
“那好,咱們到時再見。”
擺擺手看江薇轉身踩著淺水小心翼翼走去,雙手像翅膀一樣掌握著平衡。堤堰上喬菽萍在等著,依舊在向這邊注目,眼眸深邃。她嘴角上翹,露出好看的微笑。或許就是這注目與微笑,猛然間不知撥動了葉爾康的那根弦,他為這不期而遇的初次謀面本能地在心裡泛起了漣漪。盡管不是面對面與她相望,但她那亭亭玉立的倩影讓他不由多了遐思,猶如石子落入平靜的水面,沉睡的浪花被擾醒了。
掉轉頭往回走,姑娘們的笑聲遠去了,葉爾康的思緒也紛飛了。待回過神來發覺了,他兀自好笑,這是怎麽了,心神這般飄忽?知道根由在哪,他無奈地舒口氣,還是忘掉吧,花兒雖美,卻不是為我綻放的,弄不好會扎手。
幾十裡的路程,待走近古路壩時,天色已經到黃昏。
遠遠地,他看到了一個女子徘徊在林邊的小路上。她是沈鈺。
看似她拿著一本書在默念,實際心思早跑遠了。 這些日子,沈鈺被苦惱折磨著。
“是,他是愛我的”,沈鈺的雙眼閃耀著光輝,想見到他的衝動像一張網絲絲地纏繞著她的每一根神經。滿腦子都是周仕健的影子,他的歎息,他的愛憐,他的懷抱,還有他的無奈,清晰地一如昨日的故事在眼前展現。“能看出他眼裡有我,可他為何要躲閃呢?就因他是有老婆的人?”
葉爾康走了過來:“好學生,還這麽用功?”
沈鈺轉過身來看到了他,“你說笑,我哪裡會是好學生。我要是有你那麽聰明,倒好了,還在這挖苦人。我不用功弄不好得補考,若被留級就慘了。你不知道,我們系高年級的學生去年有將近一半被留級,我可不想那樣。這學上的已經夠苦的了,再被留級,我恐怕都堅持不下去了。”
“努力是對的,我們是學生,就是來學習的,我也就是刻苦才順利通過考試,不然我也不可能有時間出去轉轉。好吧,我就不打攪了。”葉爾康徑直往教堂那邊走去。
沈鈺盡管有心事,但在學習上還是非常努力的。可她由不得要去想周仕健,本是青春如歌的芳菲年華,有這心思實屬正常。
心裡煩亂,她索性合上書本,往那片農舍走去。
遠遠有琴聲傳來,知道他在。一經走入,周仕健隻是淡淡地說了句:“來了,坐吧。”
沈鈺落座,靜靜地聽他拉琴。
一曲終了,他把琴掛在牆上,過來給她倒杯水。
她怔怔地望著。
他說:“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可受不了。”
她不管,依舊望著,胸腔裡發出一聲歎息,唉,我該怎麽辦呢?
“和我說說話,好嗎?”她懇求道。
“你想聽什麽?”他不知究竟。
“什麽都行,隻要你說的,我都愛聽。”她的語氣綿軟柔和。
就在這晚,周仕健向她訴說了過去的以往,父親如何強迫他娶了自己的寡嫂。更重要的是讓沈鈺清楚,他的確是一個已婚且有了孩子的男人。
自始至終,她靜靜地聽著,不插一句話,也沒有絲毫的驚訝。
當他講述完了,喟然長歎一聲的時候,她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什麽都不在乎,就想和你在一起。”
他搖頭:“你是個好姑娘,我不能害了你。”
她也搖頭:“你沒有害我,是我自願的,別拒絕我好嗎?”說著話,她的眼圈發紅。
他還想說什麽,被她用嘴堵住了,繼而呢喃道:“別說了,什麽也別說了……”
他感到有些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原本對她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讓她不再抱有幻想。可誰知適得其反,她忘乎所以的舉動反倒讓他難辦了。
她說:“除非哪一天你厭倦了,不想要我了,我會默默離開,不會纏著你。相信我……”
起初沈鈺接近所謂的“權貴”,目的就是為了獲取生活費,好使學業繼續下去。但隨著與他交流的深入,她漸漸發覺心海泛起了沉醉的波瀾,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愛上了他。此刻,偎在他的懷裡,她體會到了激動,那是來自心底的共鳴。他任憑她把嘴唇親吻在自己的耳垂上,熱氣拂進耳鼓,有些發癢,卻感到心輕輕顫動。她軟軟的嘴唇接觸他的額頭,他驚悸,渾身收緊,卻在她溫熱的嘴唇滑下光潔的面頰,落在他顫抖的唇上,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眩暈……
周仕健從沒有體會到一個時刻令他如此震動,從沒有一個男女相擁間如此天旋地轉。哪怕他是個過來人,在他的生命中,這絕不是他的初吻,可這種震撼心靈的交融卻是生平第一次。想當初被寡嫂勾引,稀裡糊塗完成了一個男人的轉折,盡管也有初嘗男歡女愛的戰栗,但那是被動的,是被馮涵音一步步牽著手,導引著進入峰巒溝谷間的。此刻他恍如沉入一個甜蜜醉人的深井裡,簡直不知自身之存在。哦,沈鈺,沈鈺!他心中隻想在醉意朦朧中輕輕呼喚她的名字,擁她入懷,便擁有了一個世界於懷。一朵芬芳的花朵在綻放,盡管在這戰亂的狂風暴雨中有些淒楚可憐,但她是清純的,容不得他輕易就把這朵鮮豔的花蕊殘忍地給掐了。他矛盾,他掙扎,如果就此與她有了合歡,擁有了,一刹那,無疑她就是他的無限,她是他的世界,她是他的永恆!
可,不能,他隻能輕輕推開,背轉過身子。
她驚愕地望著。
“你走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沈鈺聽來猶如驚雷炸響。呆愣中,她不敢相信,淚霎時傾瀉而出。
“……”沈鈺幾乎是泣聲著跑出屋子的。
從此,農舍裡琴聲不在悠揚,自然也沒有了愉快的歡笑。當然也更不會有綿綿的情意,綿綿的低語,綿綿的呢喃……
但這裡的床笫卻有了女人的呻吟,馮涵音來了。
聽這邊有人密報過去,說周仕健的身邊有了別的女人,馮涵音不得不趕過來。
馮涵音到時,周仕健不在古路壩,他隨新成立的校劇團到漢中演出去了。臨走前,他把鑰匙給了沈鈺,說這幾天我不在,你想去的話,農舍安靜,可以好好學習。
誰成想馮涵音走了進來。
那會是午後時間,沈鈺安靜地坐在窗前讀書。
不用猜想,馮涵音已經知道這女子是誰了。
馮涵音很冷靜地面對了沈鈺,沒有吵鬧,更沒有扇沈鈺的耳光。因為她清楚,如果那樣做了,按周仕健的脾性,事情反而會更糟,很有可能因自己的不理智把丈夫徹底推到沈鈺的懷裡。馮涵音平靜地對待了這一切,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反而熱情地拉住沈鈺的手說,你就是沈鈺妹妹吧,仕健給我寫信時提到了你,說你從東北來,在生活上給了他許多幫助,真得好好謝謝你才是。
從馮涵音走進農舍的那刻起,沈鈺就知道來者是何許人了,她由最初的慌亂在馮涵音的“熱情”下變得更加不安,甚至不知該怎麽面對。她清楚這女人背後的勢力,對付像她這樣無依無靠的人易如反掌。既然已經這樣了,她害怕也沒有用,是死是活聽天由命了。她做不到與馮涵音“姐妹”相稱,漲紅著臉不知所措。
沈鈺說:“你遠道而來,我給你倒洗臉水。”
馮涵音擋住:“那怎麽好意思,你是客人,理應我招呼你才是。”
從馮涵音的話裡聽出了弦音,沈鈺不好再有別的舉動了,像木頭一樣杵在了地當間。
窗外有人影走動,沈鈺曉得他們是誰,這些人曾跟蹤過她。到了這會,沈鈺無法再在這裡呆下去了,言稱學校還有事,不作陪了,就想著趕緊逃之夭夭。馮涵音不挪步,背著身送行道:“有空過來玩,把這兒就當你的家,千萬別客氣。”
跨出農舍,沈鈺在門外第一次看到了曾跟蹤自己的“黑影”真實面目,平時就在校園裡見過,不過是“學生”罷了,直到這會她才清楚,這些人的身份絕不是“學生”那麽簡單。僅t了一眼,低頭急匆匆離去,身上出了冷汗。
此時在屋裡的馮涵音站在地當間發呆。
門外的人進來:“太太,你怎麽放她走了……”
“你們忙去吧,讓我安靜一會。”
少傾,等她緩緩轉過身來時,臉上掛滿了淚水。
到了晚上,等周仕健回來時,馮涵音已經把他的被褥拆洗曬幹了,她絕不能嗅到自己和丈夫共寢的被窩裡,留有另外一個女人的氣息。
周仕健得知馮涵音的到來,是沈鈺在路口等到了他,把一切相告。
“她沒撒潑為難你吧?”
“那倒沒有。可她過分的冷靜比撒潑更可怕。”沈鈺驚魂未定。
他拍拍她的肩寬慰說:“行,我知道了,不用擔心,有我呢。你先回去吧,過後咱們再說。”
那一晚馮涵音忍著屈辱主動鑽進他的被窩,盡妻子的義務。在周仕健的身下,她難以控制地默默流淚,不惜咬破自己的嘴唇。可能周仕健觸到了她的淚水,心生愧疚,多了自責。
“涵音,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什麽事都沒有,就是同學,生活上我給了她一些幫助。”
“我沒多想,同學之間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我說的是真的。”
“我沒說不相信你呀,不然我千裡迢迢遭那麽大的罪,跑來幹啥?”
語言不溫不火,身為丈夫,周仕健還能說什麽。緊緊將她攬在懷裡,充滿了關切,“路那麽遠,何必要來。”
“我能不來嘛,我的丈夫在這裡,再難我也得來看看。”
原本馮涵音隻是想過來看看,就從這一夜起,她決定留下來守住丈夫。在她看來,如果再放任下去,他真的就不屬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