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眾人陸續從山洞中鑽出,又到了升仙台的山谷守候,陸續集聚了上百人。升仙台,每年棲霞派會在這裡收徒,後來也有人在這裡被額外選中,慢慢成了求道者的一個聚集地。
眾人到了忍不住驚訝,往常總是第一個到的范陽沒有來。
“不會死了吧?”
“周青,你該不會把他打死了吧?”
周青咧了咧嘴,他現在還全身發疼,特別是眼睛,腫得厲害,看東西還模糊著,長長吐出口氣,心道那家夥一定怕了,無所謂地道:“死了就死了,自找的!”
沒了范陽在,他渾身輕松,總覺得在氣勢上被那家夥壓製著,心裡極不舒服,特別是對方堅定的求道心,讓他嫉妒。
然而,隨著日頭漸漸升高,他又不安起來,並不是擔心范陽死了,而是覺得他可能去求機緣去了,這讓他心裡更不舒服,感覺被拋棄了一般。
眾人還注意到,除了范陽,卜算子也沒來,暗暗納悶。
范陽天蒙蒙亮就起來了,將石板擋好洞口,這口洞,也不知誰人所留,反正升仙台這一帶這樣的洞很多,都是曾經的求道者留下的。
他隻帶了膏藥、葫蘆、銅缽還有那枚銅鏡,打了個包裹便上路了,向西而行,大約二十裡外,有一個鎮子,叫棲霞鎮,他打算先補充點物資。
山間霧氣蒙蒙,草木濕潤,不一會兒,范陽便濕了一身。身邊偶爾有野獸的叫聲響起,忍不住一陣心驚膽戰,生怕對方衝出來。
一路心有余悸,當紅日衝破雲霞鑽出頭的時候,他有驚無險地出了棲霞山,遠遠地能看見鎮子的蒙蒙輪廓。
沿著一條小道並入了大道,霧也散了,鎮子就在前方,四下裡的人也多了起來,有商販、也有江湖豪客,也有和他一樣的求道者。
入了城門,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車馬雜亂,塵土飛揚,喧囂入耳,范陽心神一陣恍惚,慢慢清醒過來。
悅來酒家。後院。
秦正豪剛剛打完一趟拳,出了點汗,坐在藤椅上從丫鬟手裡接過茶喝了一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最近越發胖了,看著丫鬟擺飯食,他又不由地流口水,雖然如今不餓肚子了,但看見飯食就忍不住想吃的毛病卻沒有改過來,以致於越吃越胖。
好在他不用再為了食物發愁,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昨晚還做了一個恐怖的夢,夢見有人和他搶食,在夢中,他把那人撕了個粉碎。醒來還生氣,三年前他還是街頭一乞丐,差點餓死,如今過慣了錦衣玉食,他怎麽可能再過以前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日子。
“誰也別想奪走!”
秦正豪緊緊握了握拳頭,飯菜已經擺好,一大碗八寶粥,數十個雪白的包子,一碟子香脆爽口的醬菜,還有一大碗紅燒肉,肉色紅亮,湯汁香濃,看著就讓人有食欲,紅燒肉是他每頓飯的必配,頓頓有,永遠吃不膩。
秦正豪坐過去,挽起袖子抓起筷子正要伸向紅燒肉,店小二小四衝了進來,聲音急促,“掌櫃的,范陽來了!”
“誰?”
秦正豪一聽身子忍不住哆嗦,筷子啪啦一聲掉在了地上,怔了怔,他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他能有今天,全是范陽給的,但心裡馬上否決了,他除了出出點子,什麽事都不乾,這酒樓、這院子都是自己辛苦打拚出來的!
想到這裡,他有了點信心,“讓他進來!”就連他都沒發覺,他因為緊張聲音有點沙啞。
“是”
小四一躬身轉身出去了,很快范陽踏步進來。
秦正豪看到他,心不由地跳動加速,忙站起身,擠出個笑容,“兄弟你來了,好久不見,還以為你成功進入了棲霞派。”
“沒有!”范陽答了一聲,露出個笑容,“秦哥,你比以前更胖了。”
秦正豪乾笑一聲,“沒吃了吧,快坐,死丫頭還不上茶?”他像一個主人一樣招待著,范陽坐了過去,也沒等他招呼,撿起了地上的筷子伸向了紅燒肉。
秦正豪眼睜睜地看著他伸向紅燒肉,感覺被老鼠咬了一口地疼,然後又看到范陽將他的八寶粥拿過去喝了。范陽吃了兩口紅燒肉便不吃了,喝粥、吃包子,吃醬菜。
“多吃點,兄弟,看你瘦的,紅燒肉,來,吃!”秦正豪的心在滴血。
“肉太膩,我清淡慣了!”
“哦,也是。”
這時候,丫鬟端來了茶,也送來一雙筷子,秦正豪接過,筷子不知道往哪裡伸,猶豫了一下伸向包子,眼前卻一花,一雙筷子探出將包子夾走了,他夾了個空,這又讓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噩夢。
“弄玉呢?”
“啥?”
“你的臉色很不好看,我問弄玉呢?”
范陽的話聽起來毫無情緒,但他卻聽出了一身冷汗,笑著道:“她――她攀上了高枝,比你我強多了,嫁給了宇文鼎做了少奶奶――”
啪――
秦正豪感覺左臉一疼,被范陽一筷子抽在了臉上,不由地呆住了,臉青了又紅,紅了又青,然而碰到范陽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至今記得,當初C弱的范陽是如何殺人的,現在想來都心有余悸。
“說實話!”
平淡的一句話如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也沒了,苦著臉道:“是宇文鼎看上了弄玉,我也沒辦法啊――”
“怎麽不去找我?”
秦正豪這麽一嚎,思路也活了,“兄弟,我們細胳膊拗不過大腿,弄玉不讓我去找你,怕害了你!”
范陽沒有說話,低頭沉默地吃著,秦正豪看不透他的的想法,但他感覺周圍的氣氛如同一雙手一樣掐住了他的脖子,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過,額頭上的汗不斷流下,滴落到了眼睛中,又酸又澀,眼淚都出來了。
范陽將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終於開口道:“幫我準備洗澡水,我去看看。”
秦正豪聽了長長吐出口氣, 慌忙點頭,和丫鬟一起動手,幫范陽準備了熱水和換的衣服,然後又給范陽搓背,有那麽一刻,他想親手捏斷他脖子,可是卻不敢。心中又想道,他去了就是一個死,宇文鼎可不是善人。
范陽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布衣,將頭髮束起,“準備一把匕首!”
“哦。”秦正豪心中越發開心了,表面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忙從櫃子裡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遞給范陽。
范陽插進靴子中,“跟我走吧!”
“啊?”
“我們三人是異性兄妹,你不去嗎?”范陽抬起了眼睛。
“不,我――”秦正豪抹了抹頭上的冷汗,不敢看范陽的眼睛,“我是怕上門打攪――”
卻被范陽打斷了話,“要麽去,要麽給我準備一百金幣,你選一個?”
秦正豪猶豫再三,咬牙道:“哥哥是膽小,錢我會準備的!”他沒敢問范陽要錢幹什麽,與命比起來,錢算小事。
范陽聽了點點頭,將身上帶著的包裹放下,轉身出去了。秦正豪一直看著他離去,心底的情緒才井噴一般爆發了出來,“小四,給我死進來!”聲音尖利刺耳。
小四進來,看到秦正豪一張變形的臉,嚇得哆嗦道:“掌櫃的,有什麽吩咐?”
“給我盯著范陽,他回來告訴我!”
“是,掌櫃!”
小四走後,秦正豪忙著準備金幣,看著自己藏起來的錢一點一點向外流,心頭都在滴血,低吼著:“范陽,你就算活著回來,我發誓也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