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魁梧少年再次大笑，出言譏諷:“你想引起那些仙師的注意收你入門，簡直是做夢！”

　　“做夢?”范陽咀嚼著，如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髒，不帶血的疼，讓他呆了呆。半晌從地上爬起，打算離開。

　　看著臉色慘白的范陽，那名少年更加快意，繼續道:“也不撒泡尿自己照一照，仙師都說你狗屁不通，你還念，要念滾一邊去！”

　　范陽聽了變了臉，轉過了身。

　　話說得異常難聽，周圍幾人也變了臉，卜算子插話道:“周青，大家都是苦心人，話別說得那麽難聽，誰不想被注意到，相互體諒一下。”

　　“整天霸佔著升仙台，我就看不服他上躥下跳的樣子！”周青冷著臉，轉向范陽，“早看你不順眼了！”

　　范陽沒有害怕，隻覺得心中憋了一團火一樣，上前一步，面對著遠比自己高大的人怡然不懼，冷冷地道:“仙台地方那麽大，又不是我全佔了。你既然知道我給路過的仙師們聽得，你大可離開，我沒強迫你！”

　　“那麽多人因為你死了！”周青寒聲道，“我妹妹也因你而死！”

　　“求道者，生死各安天命！”范陽譏諷地道:“你妹死，全因你這個蠢貨，孬種！”

　　“放屁！你為什麽不去死?想求道做夢！”周青話音還未落，獰笑著，居高臨下一拳打向范陽。

　　眾人眼神憐憫地看了范陽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老實人又要被欺負了，往常周青可沒少辱罵范陽，范陽如同一塊木頭一般，置之不理，難免讓人覺得他可欺。

　　在眾人看來，范陽必不敢反抗，最多挨幾下，他們也懶得拉架。

　　距離那麽近，范陽根本躲不過去，被一拳打趴下了，“呸，弱雞一樣，仙師怎麽可能看上你，你再表現也沒用！”

　　范陽在地上掙扎一番站起，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衝了上去，周青楞了一下，接著冷笑一聲，飛起一腳踢出，踢向范陽的臉。

　　啪的一聲，范陽雙手扣住了對方的腳，一扯一拉，趁著對方身體不穩，揉身上前，一拳轟在了對方臉上。

　　“啊――”

　　周青慘叫一聲，鼻血噴出，連退幾步，抬起頭面目猙獰地道:“好，好，老子打死你！”

　　“啊?”眾人忍不住驚呼一聲，有點不敢相信。

　　范陽深知兩人的差距，不退反進，想一鼓而下，對方狼狽地挨了幾下，身強力壯，很快找到了反擊機會。

　　“噗――”

　　范陽胸口一疼，被對方一腳踢在了地上，他一天沒吃飯，這一腳下去不光身體疼得要命，就連精神也在潰散，心中的火卻越燒越旺，求道無門，再也不想忍受著鳥氣，咬牙從碎石地上爬起來，嘶吼一聲再次衝上去。

　　范陽瘦小卻靈活，不正面迎敵，左右騰挪，瞅準機會下手。周青動作略顯笨拙，但力量大，一拳便可將范陽撂倒。

　　力量懸殊，范陽一次次被揍得趴下，又一次次站起衝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次次失敗，不甘心！

　　范陽身子一扭避開周青踢來的一腳，一個踏步用盡全力一拳轟在了周青肚子上，周青悶哼一聲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

　　范陽喘著粗氣，鮮血滴答著，手中攥著一塊尖石，一步一步再次向周青走去。

　　看到范陽眼睛都紅了，如狼嗜血冰冷，周圍的人忙上前拉架。

　　緩過勁兒的周青也被悍不畏死的范陽嚇著了，站起身，

後退幾步，大口喘著氣，疾言厲色地道，“再上前，別怪我不客氣！”　　范陽一臉鮮血，頭繩也掉了，披頭散發地又要撲上，卻被眾人擋下。

　　“不要命了?”

　　范陽掙脫不得，仰頭肆無忌憚地狂笑，“別慫，來呀！”周青冷哼了一聲，轉身溜了。

　　“算了，多大點事！”

　　“你人瘦小，和周青打架，吃虧的是你自己！”

　　卜算子卻不這麽看，盡管范陽看上去更慘一些，但卻將高大的周青打贏了，最後周青落荒而逃，無論在氣勢還是心理上，周青完敗！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也許我的出路在他身上。”卜算子捋著兩縷胡須若有所思，渾濁的眼睛燃起了亮光。

　　眾人說了幾句散了，卻也對范陽刮目相看。

　　范陽一個人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長長的頭髮蓋住了臉面，抬手將滿是血汙的頭髮捋後，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人都走光了，山谷越來越暗，寂靜得如同墳墓一般，范陽感覺身上有了點力氣，站起身，踉踉蹌蹌順著山谷向西走。

　　在他走後，岩石後站出一名老者，正是卜算子，看著范陽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中，漸漸融入夜色。

　　范陽走了大約一頓飯功夫，到了一處山洞，挪開石板，鑽了進去。

　　黑黢黢一間洞穴，寬不過六尺，高不足四尺，深有丈許，隻有洞口一點亮光透進來，范陽彎著腰點了松脂油燈，將洞口從裡邊用石板封上了。

　　樹脂燃燒劈啪作響，冒出一股濃濃的黑煙，帶著松木的清香，火光將整個洞照得明明暗暗。

　　范陽從石壁洞窟中掏出黑烏烏一塊藥膏，用刀切下一小塊，放在銅鏡上，在油燈上融化了，用手指蘸著藥液將頭上的傷口塗抹了一遍。

　　又從葫蘆裡倒出半銅缽水，架在油燈上燒開，撒了點鹽，將一個饅頭k開，扔進去，不一會兒，成了一鍋漿糊，他端起銅缽，拿起兩根樹枝筷子大口吃了起來，瞬間吃了個精光，有點意猶未盡，身上這才恢復了一點力氣，精神也恢復了不少，長長地吐出口濁氣，雙目望著昏暗、朦朧的光暈發呆。

　　“三年了！”他自言自語地道。

　　不光穿越三年，求道也三年了。抬起手指，看著指甲縫裡黑黑的泥，他和這裡的人沒什麽兩樣了，當初可是意氣風發，現實給了他無情的一棒，如今他都快忘了前世，言行舉止變得和土著沒什麽兩樣。

　　這裡有個門派，叫棲霞派，中州三大派之一，每年有一次收徒的機會，只可惜，最近十多年，人家要的是優秀資質的人，要麽就是那種特殊才能的人，而他，隻不過中等資質，沒什麽突出的特長，想盡辦法，也不得入門。

　　一年之前，絕望之下的他集結了十五人前往棲霞派尋機緣，生死各安天命，沒走出多遠，碰上了狼群，除了他和周青活下來，團滅，周青的妹妹也死在了當中。

　　這也是為什麽周青不斷找他麻煩的原因，他不理，是不想將精力浪費在和人爭鬥上，並非心裡虧欠，或者怕了對方。

　　他早已不是前世那個連隻雞都不敢殺的普通人了。

　　這一年，他將前世會背的道德經拿出來，在升仙台不斷朗誦，就是想吸引那些路過的仙師，除了偶爾有幾名仙師傾聽一番，還沒等范陽激動完，人又飄然離去。沒人將他另眼相看。更沒人願意將他帶入門派。

　　暗的、明的，套路用了千萬個，沒一個成功，這次是距離最近的一次，又失之交臂，倍感無力。

　　“那些套路都老了嗎?”

　　范陽喃喃地道，躺在一張草席上，枕著胳膊看著參差不齊的洞頂發呆，目光恍惚，等著門派招徒入門，那一點機會也沒有，三年了，他早已認清了這個現實。

　　苦守升仙台，也是一潭死水，那些人剛開始還進取，後來都半死不活，搖尾乞憐。他不想成為那樣的人，良久，忽然神經質一笑，“我還有什麽不能失去的！能活一世，就算死，也要轟轟烈烈，絕不庸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