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厚重的黑雲擋住了星光,天更黑了。
宇文鼎的院子裡死寂一片,所有的人都被他打發走了,隻留下守門的披甲執戈的死士,帶著黑鐵面具,仿佛鑄在臉上一般,黑夜之中,佇立在門口如同一尊怪獸。
這樣的人還有很多,都把守著重要的位置。
宇文鼎一個人獨坐在雲床上,一張臉在昏暗的燈燭下陰晴不定,幾經變換,似乎下定了決心,嘴中念念有詞,額頭上浮現出一塊錢幣大小的烏黑印記,呈六芒星,泛著金屬光澤,散發著幽幽黑光,如同眼睛眨動了一下,下一秒,宇文鼎消失不見。
就在眨眼間,宇文鼎又出現在雲床上,仿佛根本沒有離開過,不過他看上去蒼老了數十歲。
他先是一陣短暫的迷茫,等看清眼前的情境,眼中亮光如火,臉色潮紅,聲音沙啞透漏著興奮,“值!”接著發出一陣夜梟一樣的笑聲。
冷靜下來,宇文鼎又盤坐在雲床上一動不動,嘴唇翕動,念念有詞,一直到了半夜,才睜開眼,兩道黑芒從眼中崩射出來,屋中暗了一暗,又重新變得昏暗。
宇文鼎一掌拍向雲床的扶手,接著一陣齒輪絞動的聲音傳來,他前面的地面裂開一道三尺多長的一道口子,一溜台階向下延展,洞口隱隱傳來燭光。
宇文鼎順階而下,下面是個‘丁’字型的甬道,宇文鼎旋轉牆壁上一盞油燈的燈座,上面厚重的石板合上了,向東走出一丈的距離,來到一座石門前,同樣轉動燈座,門拉開一道狹縫,宇文鼎閃身走了進去,石門合上。
這是一間寬大的地下室,由六根石柱支撐著,靠東有三間石房子,乍看上去,仿佛一處院落一般,裡面燈火通明。
宇文鼎一進去,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從石房子中衝了出來,正是周青,“宇文前輩,你來了,《凝神決》我練成了!”
他的雙目通紅,語氣中帶著興奮和惶恐。
“哦?”宇文鼎面帶微笑,“這就練成了,真不錯。”
周青搓著手,“那前輩――”
“不急。如果你過關,門派信物自然給你,但我需要檢驗一番,不能一番辛苦打了水漂吧?”
“我知道!”周青連連點頭。
兩人來到一間石室之中,相對在蒲團上坐下,宇文鼎盤問了一遍,引導著,“用起功法,看著我的眼睛。”
兩人運氣功法,四目相對,周青覺得一下子進入了一片大海之中,眼神漸漸迷茫起來,就在他看不見的頭頂上,他的靈魂從百會穴的位置飄出,而宇文鼎的頭上裂開一道黑洞,仿佛一張無形大手撕扯著他的靈魂。
此時,周青眼中的光亮如同風燭,隨時就要熄滅,本能地,周青感覺危險,想要掙脫宇文鼎的眼睛,卻怎麽也挪不開。
靈魂劇烈地抖動著,如果是普通人的靈魂早已潰散了,可惜他修煉了宇文鼎提供的功法。
此時的宇文鼎面目猙獰,急速運轉著功法,“給我來!”隻聽得周青慘叫一聲,鼻眼流血,靈魂生生被撕扯了出來,轉瞬沒入宇文鼎的腦海中。
宇文鼎悶哼一聲,運轉著功法,當腦海平靜下來,睜開了眼,噴出口血,長長吐出口濁氣,“吞噬了周青,我的靈魂強度積累到了極限,再多根本無法消化,接下來就是奪舍,范陽,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看了看倒地的周青,宇文鼎掏出一瓶藥,略一猶豫,如果現在奪舍周青易如反掌,然而周青根本無法承受龐大的靈魂,
如同將過量的水擠入密封的木桶中,木桶勢必會破裂。 不知怎麽的,他掏出了另一瓶藥,藥水灑在周青的身上,周青渾身被冰封住了。
“算是個替代品吧!”
范陽是唯一承受其目光的普通人,靈魂強度大而且韌性強,利於奪舍,不至於一下就潰散了。
與周青比,范陽顯然更符合他的要求。
范陽手握匕首,一夜沒怎麽睡好,噩夢連連,不時驚醒,天一亮,喚出如意鏡,確定不是夢,又出發了,遇到了一些動物糞便, 他塗抹在身上來掩飾自己的氣味兒。
左臂一晚上愈合得很好,感覺到了一點力氣。哪怕有了如意鏡,他也走得小心翼翼。
兩年前,十五個人全軍覆沒,讓他見識了大山的恐怖,毒蟲猛獸層出不窮,他們連外圍沒突破,就喪命在群狼的嘴中。
如今有了如意鏡,有了一份底氣,他更加不想做一名凡人了,更堅定了他的求道心。
又一天傍晚來臨,他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宇文鼎應該放棄了。找到了一個山洞,驅趕出幾隻大蜘蛛住了進去,在路上,他還抓住了一條菜花蛇,但他依舊不敢生火,切了頭,喝了蛇血充饑,總之,小心無大錯。
堵了洞口,范陽感到一陣疲憊,躺在漆黑的山洞中歎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到,據說到棲霞派有上千裡的路,加上繞彎,千裡都不止。
今天最多走出十裡路,按照計算,他至少得走上一百天,若加上一些變故,一年恐怕也未必到得了。
到了,萬一他們還是不收,他該怎麽辦?
路途凶險,死了又怎麽辦?
心中一個個疑問泛起,范陽感到一陣陣無助,信心一點點在坍塌,眼神迷茫,他能回去嗎?回去隻怕他和弄玉都是個死,沒有後路了。
“不能心存僥幸,或生、或死而已!”
受盡家暴的母親,離開了家,迎著父親手中的尖刀仰著脖子出了門,一去不回,反而父親那一刻哭得如同個小孩。
范陽很快睡著了,等驚醒,道道光線照射了進來,推開掩在洞口的石頭,外面天已經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