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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世界裡的道士》第15章 下葬
  送別了土丘村諸鬼。

  道士毫無風范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兩腿往前伸著,兩手撐在背後,喘了口氣,說道,“歇會兒。”

  須臾間月落日升。

  東邊的天空已經白了,一抹金光隨之生出,灑落千山。

  張自道盯著初日,半晌也沒瞧出一點紫氣東來的意思。於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李幾道士說道,“都送走了,也該回去了。”

  一夜折騰,這會兒無事可乾,太陽一照,那瞌睡蟲反而叨擾的更加厲害。

  只可惜了土丘村諸鬼,都是不知是誰給了他們‘太和’銅錢,自然也描繪不出那人的樣子。想通過餓鬼去尋嫁衣女子的線索也就斷了。

  那方家老翁講的故事,也就成了去尋那紅嫁衣鬼的最後一條線索。

  方家?

  張自道思忖片刻,搖了搖頭,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睡上一覺再去說。

  添一捧新土,辭別了土丘村。

  二個道士便迎著初升朝陽向柯縣走去。

  兩人走在也無路徑的荒野裡,雜草叢生。

  去土丘村時,一路急行。

  回柯縣時,雖然不曾停下歇息,趕路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直到接近午時,道士才走到柯縣。

  走回百味樓。

  百味樓門前一個來回踱步,神色難安的人。

  燒餅鋪子的劉田見到二個道士,如見救命稻草,急忙跑上前去,說道,“道長?”

  道士說道,“你可安心回家,那鬼不會再來打攪你了。”

  劉田一直提在心口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連連感謝。

  又給了道士一吊錢。

  李幾道士接過那一吊錢,看著劉田離去的背影,神色複雜,歎了口氣,“哎。”

  張自道有些好奇,這李幾道士在超度了王家書生後,連王家娘子一枚銅錢都不肯收。這會兒又半句推辭沒有的收下劉田的半吊錢。

  李幾道士收錢,還分人的?

  就聽李幾道士說道,“劉田手上還有貧道的兩張攝邪符,未還給貧道。”

  昨夜李幾道士以為要面對‘太和’老鬼,便給劉田兩張符以防萬一。鬼已經離去,劉田今日來絲毫不提及符的事情。

  一張攝邪符,在尋常人家,是有錢也難得的保命之物,可當傳家之寶。

  劉田倒是因禍得福,一下得了兩張攝邪符。

  張自道笑了笑,不理會心生鬱悶的李幾道士,走進百味樓。

  來到後堂,去了住處。

  撲倒床上便睡了起來。

  剛入睡,便聽到一陣打雷聲。

  輾轉難眠,起身見李幾道士在另一張床上也已熟睡。

  打雷聲,便是由李幾道士口鼻中發出。

  張自道於是去了前堂,找老板要了一間離此處最遠的房子。

  一覺醒來,外面天色顯暗,不過夕陽還未落山。

  洗漱一番。

  路過李幾道士門前,依舊能聽到打雷聲,隻是不如早先那麽響亮。

  搖了搖頭沒去叫醒李幾道士。

  來到前堂,張自道覺得腹中饑餓,便點了幾樣飯菜。

  正吃時。

  聽到一旁挨著的飯桌上,有四個吃客在談論一件下葬的事情。

  百味樓裡的酒保初聽時還臉上還有怒氣,覺得在百味樓談論這事太過於晦氣。不料聽了片刻後,便也坐到一旁空桌上,聽了起來。

  也虧酒保在百味樓當夥計多年,與老板有了些交情。

這會兒店內的吃客也少,他才能聽了個大概。  那四個吃客,基本是二人在談,此外二人在聽。

  一人說,他今日給一死去的書生出殯。

  一人說,那給書生出殯時,場面好生詭異,除了那書生的娘子掉淚外,無人哭泣。

  聽的那人就問,“這是為何,怎麽親人也不哭兩聲?”

  一人說,“哭?那你知道棺材裡的人是何人。王家書生,半個月前下過一次葬,那時候他的親戚哪個沒哭兩聲。王家書生卻隔天又回了家裡。死了又活,活過來又死了,豈不是成了鬼怪。那王家娘子也真是可憐。”

  “那他的親戚還敢再來送殯?”

  一人說,“哪裡敢來,除了王家那娘子,其余人都是方府上的仆役丫鬟,素不相識,自然哭不出來。”

  聽的二人難以相信,說,“這,這,這可叫什麽事?”

  張自道聽一旁幾人談話,皺起眉頭來,給王家書生出殯的人,是方府上的人。

  張自道問道,“勞煩問一聲,幾位可知道方府為何派人給王家書生出殯。”

  那交談之人見是一個道士,也不怠慢,說道,“方少爺也是個讀書人,見不得王家書生落得個死後也無人給下葬的局面。於是便安排了人給王家書生下葬,又給了書生娘子一些銀錢。”

  不理會有幾聲誇讚方家少爺的言語。

  張自道又問道,“你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就聽那人說,“道長,實不相瞞,我便是抬棺的人,也在方府做活。”

  說罷,這人又歎道,“方少爺真乃大善人。”

  張自道看著這人,說道,“你說王家書生親戚害怕,不敢來送殯。你就不怕?還肯給王家書生抬棺?”

  這人臉色變了幾變。

  就聽另一人說道,“但凡幫忙去出殯的人,方少爺都賞了二百文錢。那棺材又是方少爺找高人做了法事的,怎麽不敢去送殯。抬棺的人,也就累些,方少爺還多賞了一百文,我想抬棺還沒抬成呢。”

  這人瞪了那人一眼,問張自道,“道長,你說那王家書生會不會再活過來?”

  張自道說道,“塵歸塵,土歸土。他是不會再活過來了。”

  這人松了口氣,低頭時陰影下的臉龐似乎有一瞬的失望。

  隻聽那酒保拍手說道,“方少爺實乃大善人,與那王家書生無親無故,只因對方是讀書人,便花費銀子給王家書生下葬。”

  在方府做活的二人說,“說的好,勞煩酒保再上兩壺酒,再來一盤花生米。”

  “得嘞!”

  一句話又賣出二壺酒一盤花生米,酒保大喜。

  入了夜,四人才互相攙扶著,晃晃悠悠離開了百味樓。

  張自道坐在位子上思忖,他與四人交談中得到的消息並不多。

  也隻說方少爺學識淵博,連柯縣內考了秀才的老夫子也自歎不如。

  且樣貌不凡,生得比女人還要好看。

  隻是不去考取功名。

  也不常出門。

  算是個宅男。

  “說了太平年間女縣令穿嫁衣的事情,又給王家書生安排著下葬。”

  張自道看著手中的太和銅錢,他自語,“巧合?”

  百味樓外匆匆走來一人。

  “道長,我家少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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