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之中,一箭襲來。
這是一支無聲無息的暗箭,就在周明耗盡所有力氣之時,突然自門外激射而來。
借著還未散盡的流動光影掩護,波瀾不驚,似緩實快地筆直前行,若非開弓之時的一聲輕響,任是黑白二老神識敏銳,也極難一眼發現其端倪。
可惜,饒是如此,待到周明聽到二老的呼聲,那暗箭也已躥到了其三丈之內,此時渾身無力,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遑論有效閃避!
“啊!公子,快躲開啊!”
“公子,臥倒!”
緊急關頭,到底還是二老經驗老到,刹那之間便明白了周明的處境,急急提醒就地閃避。
此時,暗箭已近在咫尺,周明也早想到了此法,可他身形剛剛一動,那暗箭便已輕輕一斜一轉,重新校準了方向,依然是奔著周明心口,半分不差!
終於,凌厲的箭風,已然劃開了胸前的衣物,周明頓時感覺一陣鋒銳感鑽心般疼痛!
可惜,此時此刻,他連一個苦笑都費勁了全力,毫無反抗之力,隻能眼睜睜地望著那隻不停變幻著顏色的箭,一寸寸刺向心口,刺破皮膚,金色的血液湧出……
“公子!公子啊……”
二老淒厲的痛嚎聲,聲聲傳來,可那聲音卻似乎已在另一個世界。
咻!
金光一閃,即將穿破周明心髒的那支暗箭,霎那化為一陣輕煙,緩緩騰起。
周明眼見危險解除,早已支撐不住的身體,就此轟然倒下,在這一刻,他感覺頭腦一陣炫暈,似乎用腦過度一般……
“叛徒,敢爾!”
“公子,可好?”
與此同時,黑白二老終於恢復了行動,黑老一躍之間便已向門外殺去。而白老,則一個閃身,急急將周明扶在懷中,顫抖著手輕輕探了探鼻息,直到感覺到溫熱的呼吸,這才定下心來,細細查看周明胸口的傷勢。
白嫩的胸前,一個三角的傷口,此刻正在在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隻是曾被暗箭撕開的中心區域,還有滴滴金色血液湧出……
白老端詳良久,直到傷口完全愈合,從外觀上再看不出絲毫,這才放心地將周明胸前的衣服認真地撫平,可一雙長眉卻不停抖動,心中怒氣直衝頂門。
刷!
黑影一閃,黑老去而反返,紫紅的臉膛,一片陰沉,手中的長刀霍霍生寒。
“老白,公子無羔吧?”
“聖人保佑,公子僅是力竭而已,並無大礙。讓那老小子跑了?”
黑老恨恨收刀:“不是。這次不是那叛徒。是個小的。挨了我一刀,可惜沒要了命……”
白老歎口氣,無奈地搖搖頭:“罷了!此事容後再說,到底還是此子祖緣深厚啊!可惜,當下卻不能讓他知曉真相。也許,我們也該離開這裡了……”
……
陷入昏迷的周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中,他又一次看到了識海,還有那方混沌區域。隻是,如今的識海空間,卻變成了灰蒙蒙一片,似乎緩緩移動卻又不甚分明,及至看到那混沌區域,才發現正是那塊小小的區域轉動帶動了整個識海的微微運動。
不知如何,他就進入了那片混沌區域,也許隻是心念一動,也許是經過了漫長的跋涉,總之那混沌區域讓一切都模糊不清。混沌區域內,則是另一番景像,浩大無邊卻黑白分明,偶爾還有金光閃現……
追尋著金光的出沒,周明發現那金光皆是出於一方深潭,
深潭之中金光璀燦,恍得讓人睜不開雙目,細看之下,卻是一尾金色龍魚! 一見這肥碩的龍魚,周明滿腦子都升起了吃掉的貪婪,而肚子裡則響起連續不停的催促聲,隻是那深潭極深,而金光亦是極盛,龍魚雖肥可靈動異常,每次躍起在空中,卻總能躲開周明的捕捉……
如此多次,周明終於再也耐不住性子,再瞅準那龍魚躍在空中之時,便張口大嘴舍身撲去,一口將那龍魚頭上的明珠咬下!
龍魚失寶,攪動萬千金光,將周明層層包裹,慢慢縮小,可他口中的明珠卻死死咬住,分毫不舍得丟下,在這邊壓力之下竟然一口吞了下肚!
魚珠入腹,於體內到處亂躥,似乎極不中意內裡的環境,如此鬧騰之下,不知如何竟就鑽入了周明大腦之中,眼見一朵淡淡金蓮剛剛盛開,便興奮地鑽入其中,就此安了家……
轟隆!
金芒大盛,蓮花爆炸,赫然化為一顆黑白分明的眼睛,隱約之中,正有一點金芒於眼球中央閃動……
倏!
突然,一道毀天滅地的金光,如一條金龍,直向外界射擊而去!
與此同時,周明頓覺額頭巨痛,就此醒轉……
“啊!……真是好一場離奇的夢!”
周明驚呼之後,方才明白,剛剛的一切隻是自己做的一場夢,可那夢實在是太過真實,直到現在都還歷歷清楚。
隻是,醒過來後,卻再也感覺不到額頭上的疼痛了。
“咕嚕……”
一身虛汗的周明,正準備抬手摸摸額頭,肚子裡便響起了一陣經久不息的饑餓聲……
“明少爺,餓了吧?外間已給你準備了食物,快快補充些能量吧!”白老的聲音響起,卻原來就坐在周明的身邊,此時正欣慰而慈祥地望著他,讓周明不由地想起了剛剛過世的爺爺,心中頓時一陣黯然。
“白爺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後不用看著我。爺爺去後,你跟黑爺爺,就是我僅剩的親人了。”周明如此說著,已是強忍著饑餓感,利索地下了床。
“呵呵,老夫看著明少爺,心裡踏實。況且,你這一睡,可是一個月過去了,若非陪在此處,如何能夠安心。”白老漸漸已經習慣了周明的稱呼,他也便不再守著太多客套,相談間竟是有了些淡淡的溫馨感。
周明一聽,當即便驚呼一聲:“啊?不會吧!我不過是做了個夢而已!……不對,不對,那天在祠堂裡……還有,最後那支箭!”
“呵呵,那支箭已然被聖人之光給淨化了,隻是以後出門在外卻要時時處處多加留心方是,免得再給了宵小之輩可乘之機。只可惜,那偷襲之人也一並被聖光淨化掉了,卻是沒辦法追查真相了……”白老略有些惋惜而遺憾地向周明解釋當日之事,神情間透著深深的自責。
周明眼見如此,心中不忍白老難過,當即安慰幾句,便轉移話題道:“白爺爺,夢中的時候,新長了一隻眼睛,就在額頭,對,這個位置……可是我現在完全感覺不到,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呢?”
周明一臉的鄭重其事,可他心中哪裡會當真,原本就隻是一場夢而已,即便略顯真實。隻不過是拿此事,逗白老一笑而已。
可是,哪裡知道,聽了此事,白老竟然一臉激動,當即握緊了周明的手,連連發問:“真的是在這裡?印堂之內?……這眼是何模樣?”
周明不解,白老何以如此認真,但還是將夢中那隻奇怪的眼睛描述了一遍,末了還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夢實在離奇,那眼睛就更加離奇了,哪有眼睛裡可以放光的,還不把眼睛弄瞎了……”
饒是周明如此解釋,可白老還是執著地連連追問了三回,這才一臉迷芒,又有些可惜地道:“不應該啊……還是不對……究竟是哪裡有問題呢……”
陷入自問自答模式的白老,連肚子咕咕亂叫的周明也顧不上了,一個勁兒地抖動長眉,口中不停地說著對與不對,旋即在屋裡走來走去,整個人變得越來越急燥……
無奈的周明,隻得自行到外尋找食物,一解肚子裡的抗議。
……
“慢點吃,吃慢點,別噎著……”
眼瞅著一大桌子食物,正在被周明風卷殘雲般快速消滅,黑老一臉擔心地念叨著,生怕周明一不小心噎出毛病來。
“……黑爺爺這叫花雞做得真是香……哢哧哢哧……黑爺爺,別管我了,快去瞅瞅白爺爺吧,他似乎有點不,不太正常……”
周明邊撕扯著一隻香氣濃鬱的叫花雞,邊心虛地向黑老介紹著白老的情況。
黑老卻搖搖頭, 絲毫不擔心的樣子,笑呵呵地道:“放心吧!這種情況,對別人可能是不正常,對老白來說再正常不過嘍!一遇到什麽重要而又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是這副神經兮兮的模樣,甭管他……”
正在此時,白老輕飄飄地走了進來,當即便沒好氣地道:“哼!就知道在背後說壞話!臉那麽黑,還不省省!出來,別打擾明少爺吃飯,老夫今天就得跟你算個總帳!”
見了白老這副模樣,黑老顯然也來了“氣”,向周明道一些歉,便氣呼呼地向白老追去,嘴裡還不忘乍呼:“老白,有種你站住!……”
周明看得好笑,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般。不過,他此時的目標,隻有那剩下的半桌食物,當下無人打擾,自然樂得大快朵頤……
……
黑白二老,出了房間,一路追趕。
直至周明所在遠了,白老這才停下身形,瞅著黑老,低低說道:“麻煩了!出大麻煩了!”
黑老臉色當即凝得了起來,疑惑地望向白老。
“明公子說他夢中生出了一隻黑白分明的第三隻眼,而且,那眼球中央竟然有金光閃動,還能引光外放……”白老四處望望,再次壓低聲音,剛剛可以讓黑老聽到。
黑老的臉色當即煞白:“這怎麽可能!這根本就不是大聖光術啊!”
黑老的反應表明,他根本就沒考慮過,周明的夢會是假的,似乎當下便相信了第三隻眼的存在。
白老覺重地點點頭,遲疑良久,張了幾次嘴,最終一跺腳,這才說道:“而且,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