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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魔的實驗日志》第11章 巴別塔(1)
  白天屬於現實,夜晚屬於夢境。

  是的,我迷路了,在鬼城外這片暗無天日的詭異密林中徹底迷路了。

  困惑、懊惱、煩躁……不安充斥於腦海之中,令我的思緒越發混亂。即便清楚的了解自己已經徹底迷失了方向的事實,卻依舊倔強前行,不肯停下自己的腳步面對這糟糕的現實。

  結果便可想而知,我不僅沒能找到自己來時的路,甚至還失去了能夠指引我走出此地的記號。

  難道我再也不能享受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了?再也不能品嘗到冒著熱氣的濃湯了?再也不能聽到酒吧裡市井之徒口耳相傳的趣聞了?這樣、那樣的想法令我感到絕望。

  哦不!並不只是聽不到趣聞那麽簡單!

  我突然想到了那更加絕望的可能!

  那是酒吧裡人們閑談之時口中的趣聞――從前有一位自稱飽讀群書,精通地質、地理、歷史的年輕人,他勵志成為本世紀最具名氣的考古學家,在賭氣前往那早被光顧過無數次的鬼城的途中,卻意外的在鬼城外那片密林中迷了路,甚至至今都未能從中走出來。

  某個可惡的老家夥在最後肯定還會語重心長的補充上一句:別忘了那位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可是個飽讀群書的學者。

  以這種對我的諷刺換來其他人捧腹大笑,博取好事之人的慷慨解囊。

  我甚至都能看到霍芬臉上的那抹阿諛奉承的笑意。簡直令人作嘔!不以自己的無知為恥還反以為榮!憑著自己那點閱歷看不起人卻又沒點尊嚴輕易向金錢低頭的老混球!

  該死的!我當初為什麽要和他打賭?

  這已經是我不知第多少次為此事而懊悔。要不是我死要面子非和他打賭,也不至於落得這番田地。可是,誰又能想到這個被冒險家與盜墓賊光顧了無數次的巴比倫城遺跡竟然如此的險惡,令人憎惡。

  不要把你們的無能當事實!鬼城中仍舊埋藏著數不盡的財寶。這一點我會親自證明給你們看!

  想起自己賭氣時說出的那番可笑的豪言壯語,我感到臉上有些發燙。

  不過那的確實是事實。因為沒有人進入過鬼城中那環繞著巨大通天塔建立的內城,或者說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回來向人們講述內城中是什麽樣的、裡邊有著什麽。

  或許,我也終將避免不了這樣的厄運,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借助微弱的光亮,我打量著四周。

  高大異常的古樹,看起來格外的醜陋,令人心生厭惡。幾千年的時光令蒼老而腐敗的氣息環繞其間,使得這些樹木看起來也同樣散發著腐朽。

  粗糙的樹乾上布滿皸裂與蟲蝕的痕跡,猶如哀怨嚎叫著的巨大怪臉,枯死的樹枝好似破碎的斷肢,攀附其上的藤蔓更是宛如屍體上瘋狂生長的枯發……而那高聳的樹冠,它們異常茂盛,長勢狂野,像是一隻巨大的枯手,伸向著高處、伸向著天空、伸向著散發血色光芒的月亮。它們渴望著光輝、渴望著生命。為此而竭力伸展著,將整片天空遮蔽的嚴嚴實實,阻擋著天空上灑下的日月光輝。

  我將煤油燈的亮度再次調高,借此看清前方那顆眼熟的粗壯老樹。

  粗糙樹乾上有三道明顯的箭頭割痕。那是我先前做下的標記,每一道都代表著我的一次經過與前行的方向。在這條沒有岔路的小徑上徑直走下來,指南針的指針未曾改變,可我還是詭異的一次次繞了回來。世間最惡劣的玩笑也不過如此!

  難不成樹還會跑?整座森林猶如狡猾狼群尾隨著我,

看著我不斷前行,等待著我筋疲力盡的那一刻?又或者這條從鬼城離開的路我已經走過三次甚至更多,卻再每一次即將離開之時又再度回到了原點……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隱約之間我體會到這裡被當地人所懼怕的原因,也同樣理解了這裡為何會被稱作禁地。

  白天屬於現實,夜晚屬於夢境。

  村中流傳的謎語在腦海中浮現。相傳其中隱藏著巴比倫城的秘密,而現在,我已經不再奢求寶藏,只希望它能夠告訴我如何才能平安的離去。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古代銀幣,那是導致我迷路的罪魁禍首。正是因它而起的貪婪,讓我忘卻了忠告,用掉了足以讓我安全離開的時間才將它從牆上的孔洞中撬下,導致自己錯失了在太陽落下之前離開的機會。

  收獲的喜悅,在此刻卻是如此的滑稽、愚蠢。

  之前不屑一顧的忠告竟成了現在唯一的希望。令我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如果能夠讓我離開,我什麽都願意做。哪怕是將自己這唯一的收獲拱手相讓,哪怕是向那些蠢貨承認自己同他們說的一樣隻是會死讀書的白癡,哪怕是真正對教會聲稱的唯一神投去狂熱的信仰,甚至哪怕是向巴比倫城中封印著的邪神獻祭……

  油燈中的火光慢慢的暗了下來,煤油就快要用盡了。我不明白它為何會消耗的如此之快,明明今早出發之前才剛剛補充過。如若沒有這火光,我該如何在這片黑暗中前行呢?又該如何活下來向他人求教呢?

  我想起了曾經聽說過的關於肺癆病人聚居地的描述,那群病人待在漆黑的巨大洞穴深處,試圖通過地下世界看似有利於健康的環境對抗疾病。那裡雖然有著恆定的溫度、純淨的空氣和寧靜的環境,但最後這些人卻被發現全部死亡,並且死狀極其恐怖。我在心裡想著,如果長時間呆在黑暗、寂靜的環境下會對人體健康產生多麽不好的影響。即便是像我這樣健康又有活力的年輕人,恐怕也難以承受吧。

  可是現在我不得不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因為我已經處於一個相似的情況之下了,盡管那些樹木可以給我提供充足的水和食物讓我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活活餓死……

  油燈中的火光熄滅了。它已先我一步歸祭於無盡的黑暗。我可能會死,默默無聞的死在這裡化作野獸的食糧,化作樹木的養分,化作毫不起眼的塵埃,化作人們口中的笑話……隨著周遭陷入黑暗,無數陰森恐怖的想法在我腦中閃過。它們似低吟,似嗔語,似耳鳴……

  僅僅隻是片刻,眼前這寂靜的黑暗就快要令我發瘋。強烈的無助感使我絕望,內心深處的恐懼如洪水般噴湧而出,化作難以遏製的哭喊聲發泄著我內心的壓抑與苦悶。我很清楚這樣做不僅毫無意義,甚至還會給我帶來極大的危險。可是,如果我真的注定要死在這裡,與其讓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不如讓它盡快到來!

  一切仿佛噩夢,樹葉無風而動、森林如影隨行、黑暗濃稠似霧、寧靜而無聲!這是如此的恐怖與不可思議,而我卻還渾然不覺得深陷其中!

  不遠處傳來O@的聲音,似微風拂過樹葉卻令猶如寒冬,令我止不住的顫抖。

  它在慢慢向我逼近。

  是狼群?是野獸?是怪物?還是什麽不可名狀之物?

  又是什麽將其招致?

  是我的喊叫?是我的汗水?是我的恐懼?還是我的臆想與期望?

  黑暗將恐懼放大,將臆想化作噩夢。我不由得跑了起來,妄圖遠離這本能畏懼、抵觸的東西。沒有聽到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沒有聽到惡心的滴答,沒有聽到可怖的嘶吼……那到底是什麽?跟在我後邊的究竟是什麽!捉摸不透的未知令我毛骨悚然。

  熟悉的O@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一點點的向我逼近!仿佛被潑了一身冷水,令我渾身顫抖,喘不上氣。隨著它們向我逼近,我四周的黑暗也變得越發壓抑、粘稠。聲音越發雜亂,好像它們在爭吵,在決定如何處置我這個可憐的獵物。

  恐懼在內心扎根,理智已不複存在,無止境的臆想讓黑暗化作比噩夢更加驚悚的存在向我襲來。

  想要逃跑,卻邁不開腳步!

  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仿佛置身於冰冷的湖水之中,仿佛陷入粘稠的沼澤之中,仿佛被一條不存在的巨蛇纏繞著收緊身體。此時此刻,甚至連呼吸都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求。

  我不知道周圍的黑暗中有什麽,我已經近乎瘋狂,而它們卻依舊樂此不疲的玩弄我!

  為何我的精神依舊清醒?為什麽就不能讓我昏睡過去?

  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鮮血,沒有傷痛,隻是無法動彈。而我卻感受到自己在被一點點蠶食,極其緩慢的失去身體某一部分的知覺,剛開始指尖,而現在不過是手掌……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不知道周圍有著什麽,隻是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不要再讓我感受這種未知所帶來的驚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為何依舊清醒,我隻是想昏睡過去,陷入永眠,逃離這種感覺……

  神啊!如果您有仁慈的話請讓這一切盡快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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