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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夢一座城一畝田一片天》第11章 問君何能爾
  張德喜一走,剩下的就都是創金公司的高層。

  王潔一看眾人的臉色就沒給邢小虎介紹。

  剛才這小子用力過猛,滿嘴鄉村俚語,屁字連篇,一屋子有文憑的全都拐帶進去吃了鍋烙,能有好臉色才怪了。

  “走吧。”王潔都有點後悔了,因為這一個邢小虎,現在這些人連帶著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味了。

  邢小虎憨憨的說聲好,然後跟眾人點了下頭,跟著去辦入職手續。

  袁鈺沒想到王潔和邢小虎一起進到財務室,一時愣住了。

  “嘻嘻,我給你介紹一位新同事,邢小虎先生。”

  “哦。”袁鈺還沒從這兩人怎麽在一起的問題中緩過來。

  “啊?你說什麽?”隨後反應過來了。

  “想不到吧?邢小虎就那麽一小段演講,咱們張總就決定用他了,厲害不,不對,照你說的應該是,服不服。”

  “就是招的那批上崗就是正式工的,有他?”

  “是呀。”

  袁鈺張著嘴巴看看邢小虎又看看王潔,又看看邢小虎。

  王潔不知道,可他清楚啊。邢小虎什麽水平,乃至中學,拋同學於糞坑,由此故,讓學校勸退的主。

  這一次招工最次都要大專,聽說是張德喜發狠了。

  這怎,用力過猛了?

  “什麽時候上班?”袁鈺還是有點不信。

  “明天,對了,你得去買衣服,可別忘了。”

  讓王潔一提醒,邢小虎想起來了。

  這對於他來說,是大事。

  “嘿嘿,那什麽你們先忙著,我還真得抓緊去,一會商場關門了。”

  邢小虎下樓就給李雪峰打電話報喜。

  李雪峰聽到後半天沒說話,他也是知道邢小虎的,那個廣告上明明寫著大專文憑以上。

  他是抱著有棗沒棗掄一竿子的心思,尋思這樣就把邢小虎的注意力轉走了,要不總惦記祁紅的事挺鬧心的。哪想到這貨居然被錄用了!

  “乾雞兒啥呢,不說話,我要回去買衣服,你在不?”

  “虎子,你不是逗我呢吧?”

  “我閑的我,逗你?怎的,你給錢呀。”

  “我靠!”李雪峰興奮地大叫一聲,接著就聽電話那邊稀裡嘩啦一通亂響。

  “你整啥呢,叮咣的,我跟你說,我們老總先給我借點資,讓我換身葉子。”

  “虎子,不是...你不是逗我呢吧?那可是創金公司。”李雪峰的聲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好像在忙活啥。

  “嘖!”邢小虎不知道李雪峰忙啥呢,邊走邊說:“不信拉倒,你現在整啥呢,稀裡嘩啦的。”

  “給你搬...家呢,正好我爸單位車有空。”

  “搬家?搬什麽家?”

  “房子...唔,我看了,挺好...就給你定了!省得你晚上回來又整一屋子亂糟的,你再說漏了,他們在吵吵給你搬家。”

  邢小虎聽著那邊李雪峰是點了一支煙,然後傳來關車門的聲音。

  “晚一會電話再說吧,買衣服你去找長江,他明白。”

  邢小虎剛把李雪峰的電話掛了,要往公交裡擠,電話又響了。

  袁鈺。

  “你這電話怎麽一直佔線。”

  “哦,朋友有點事,墨跡了一會,有事啊。”

  “你在哪呢?”

  “山久站點,準備上車呢,看你來電話就沒往上擠。”

  “那正好,你別走,我跟你去逛街。

”  說著袁鈺就把電話掛了。

  袁鈺要跟自己去買衣服?為啥?

  面對這個跟自己的初戀長相極為相似的女孩,邢小虎的內心是很複雜的。

  在氣質清素、身上帶著書卷氣的袁鈺面前他其實是自卑的。自己是啥,一個混混而已,如果不是答應臨走的姥爺一定要闖出個名堂,自己現在還在家裡種地呢,連城裡都不會來。

  從袁鈺的穿著打扮行為舉止上,是誰都能看出來她的家境不俗。而自己農村的老家......

  這種現實上的懸殊,太大了。這不僅僅是對待生活的認識和態度,還有很多觀念和方式上的衝突,這些都避無可避。

  這就像兩個女孩都踩到了牛糞,農村的女孩會說,討厭,然後把鞋蹭乾淨,該幹嘛幹嘛。

  而城市的女孩會哇哇大叫,換鞋,洗腳,甚至可能還會洗澡,會不開心很長時間。

  所以,在最初的衝動冷靜下來之後,他在心裡刻意躲避著兩個人一起用餐的回憶。

  邢小虎凡事想得多,是看書太多的後遺症,尤其中學被勸退之後的三年......

  “喂,想什麽呢?這麽出神。”袁鈺拍了他一下。

  “哦,我在想買什麽樣的衣服張總才會覺得順眼。”

  “西裝哦,我帶你去。”

  袁鈺請了假,一直到商場關門前,她一直陪著邢小虎買衣服,不止是西裝,甚至皮鞋、皮帶、襯衫都是他幫忙挑的。

  最後邢小虎不得不攔住她,因為兜裡沒錢了。可袁鈺不管,看中還買,她付錢,說是算借給他的。

  寧古塔市的商業中心有一個休閑廣場,廣場上有草坪,有噴泉,有木製的排椅。

  邢小虎把自己的一堆袋子歸攏了一下,跑到一個冷飲銷售點買了兩個冰淇淋。

  袁鈺邊吃邊問他,你為什麽要到我們公司工作?

  邢小虎很想逗她,說,就是因為你呀。 但他沒敢,而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他把自己去應聘,然後又遇到王潔的事說了一遍。

  然後又在袁鈺的追問下,把自己談話的內容也學了一遍。

  “是你問王姐張德喜的出身了吧,我猜他用你,是覺得你像他當年一樣,敢說,敢闖。”

  “你怎麽知道?”

  袁鈺好看的抿著嘴笑了一下說:“我就知道。但是你要是真乾不好,他一樣會開你,最多他不過是拿出兩三個月工資而已。”

  這時夕陽已經從城西的方向漫布了天空,紅彤彤的雲霞像似在一塊藍色的錦布上畫出一片草原,有河谷流,野花,有駿馬、牛羊、雄鷹......

  袁鈺粉白臉上的絨毛透著閃閃的光。

  二十歲的邢小虎,看著天空念了兩句詩: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世人都測陶先生悟道參禪,淡泊灑脫,而我卻不這麽看,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如果獨身野境自然無須如此。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一個人坐在鬧市非要參出心遠之境,這就是矯情。”

  “如果他從未入世我還就真信了這個邪,這跟定風波的那家夥有啥區別,一懷憂憤而已。”

  “所以,莫不如一展豪情,問君何能爾,仗劍書九天。”

  夕陽撲在邢小虎身上,像似要把他點燃一般,尤其他一張有點小麥色的臉,像一盆燃燒正旺的炭。

  袁鈺突然發現,他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

  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不是表面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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