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煜和阿九商討關於煉屍之事時,早前出發的周意平幾人也是找到了那家炒糯米飯的地攤。
它坐落在單元樓的背面,借著幾扇封閉的卷簾門搭建而成。
或許是來的太早,又或許是這裡本就沒什麽住戶,一眼望去幾張桌子都是空蕩蕩的毫無人氣。
但奇怪的卻是,一個穿著沾滿油汙的白襯衫中年人,在嫻熟地翻炒著鐵鍋裡的糯米飯。
韋剛深深吸了口空氣中彌漫的煙火味,這是屬於糯米飯的獨特香氣。
“老板,我們找友哥。”
周意平領著韋剛和阿米,走到不斷翻炒糯米飯的中年人攤位前開口道。
中年人奇怪地看了眼他們:“先坐吧,友哥一會就來。”
“這糯米飯怎麽賣?”
韋剛咽了口唾沫,他從來到這個詭異的世界開始,便沒沾一滴水吃上一口飯。
現在眼前這一鍋熱氣騰騰的糯米飯,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食欲。
“第一碗都不收錢,咱們這的規矩就是這樣。”
中年人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滿滿一鍋的糯米飯上。
“那感情好,給我來一份。”
韋剛嘿嘿一笑,迫不及待地討要到。
畢竟人是鐵飯是鋼,什麽鬼啊殭屍的,都得等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想。
不然餓著肚子,到時候連逃命都沒力氣跑。
趁著中年人炒飯的功夫,韋剛又是自來熟地從一旁順走了三瓶啤酒,一溜煙跑回位子上。
“來來來,咱們哥幾個也算是難兄難弟,今個不喝點說不過去....”
韋剛說著牙齒一咬,竟硬生生地把啤酒瓶蓋給撬開,動作嫻熟地擺明是練過。
“我不會喝酒....”阿米猶豫了一下,弱弱地開口道。
韋剛撇撇嘴,頗有些自討沒趣的模樣,抱著三瓶啤酒看向周意平。
周意平想了下,伸手拿走一瓶放到自己面前。
見此韋剛重新露出笑意,豪氣地把兩瓶啤酒全部放在自己手邊。
“友哥,你又跑哪去咯?我找了你半天,你不曉得今個有多忙....”
默默炒著糯米飯的中年人眼前忽然一亮,朝著慢悠悠走來的阿友抱怨道。
聽到動靜的周意平幾人,也是連忙扭頭朝著阿友看去。
他們倒是想看看這個在電影中發揮莫大作用的道士,究竟是副什麽模樣。
但阿友的形象顯然有些一言難盡,下巴上是許久未剃的胡茬,一副略顯滑稽的橢圓鏡框下,藏著一雙滿是疲憊的眼眸。
向後梳著的花白頭髮,亂糟糟地蓬著,更是暴露了那堪憂的發際線。
一身髒兮兮,不知多久沒換的寬大睡衣,衣擺快要接近他的膝蓋。
在這寬大明顯不合身的睡衣之下,只是套著一個寬松的老式短褲,以及一雙沾滿泥汙的人字拖。
要是再給這副模樣的阿友配上一個鳥籠,扔進公園裡和那些老大爺沒什麽區別。
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道士的痕跡,倒是更像個因為破產窮困潦倒的失意中年人。
“友哥,今天真的很忙....喏,那邊還有三個找你的....”
中年人胡亂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頗有些無奈地說道。
“嘁。”
阿友不急不忙地擦燃火柴,點燃了嘴裡的廉價香煙,含糊不清地道:“每天有多少人,我不清楚麽?”
說著阿友眯起眼睛,叼著煙指向其中一張空桌:
“士多平,梅菜蒸肉餅,多梅菜,糯米飯打雙。”
“鍾伯,蕉仔,片頭炒河,油菜一碟,糯米飯多豬油。”
“永平叔,
鼓汁蒸鯇魚多蔥少油,肉松糯米飯打雙。”“飛機翁,春袋強,胡須傑....鹹魚炒菜心,堂食。”
阿友最後將目光投向周意平三人坐的那一桌,微微歎了口氣:“麗姐,一碗糯米飯加例湯,外賣。”
“麗姐上個月就死了....”
嘴角耷拉著的中年人大叔,連忙抓住這一“破綻”提醒道。
“死了就不用吃飯啊?!”
阿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反懟道。
中年人歎了口氣,一聲不吭地悶頭翻炒起手裡的糯米飯。
說又說不過,只能炒炒糯米飯這樣了....
“每天十八碗糯米飯,不多不少,這鍋炒給誰的?”
聞言中年人耷拉著嘴角抬起頭,朝著周意平三人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到。
阿友目光複雜地看了眼正在暢談的三人,緩緩吐出一縷煙:“這鍋我來炒。”
說著阿友用人字拖碾滅還在燃燒的煙頭,接過鏟子和鍋翻炒起來。
實際這鍋糯米飯已經可以出鍋,並不用繼續翻炒下去。
但阿友卻是神情凝重,伸手拿起鍋旁的一壺酒灌進嘴裡。
在咽了一小口後,阿友緊接著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竟然把嘴巴裡含著的剩余酒水,全部噴吐進面前的鍋中。
“轟!”
受到酒精的刺激,氣勢洶洶的火光頓時在空氣中攀伸,整個鍋內盡是火焰。
這種看著唬人的假火持續了不到一秒鍾,便立刻消了下去。
阿友仿佛對於這一幕早就習以為常,依舊神情嚴肅地翻炒著不斷彌漫出香味的糯米飯。
一旁的中年人擦擦額頭上的汗珠,連忙從底下掏出四個疊在一起的塑料碗。
阿友同時也是關火盛飯,兩人之間的配合顯得極其默契。
鍋裡的糯米飯不多不少,正正好裝滿四個塑料碗。
“喏。”
阿友單獨撇出一碗,朝著一旁的中年人使了個眼色。
不用他說中年人也懂,嘴角一直耷拉著的中年人捧起三碗熱氣騰騰的糯米飯,挨個放在周意平三人面前。
“友哥請的,酒也不收錢。”
中年人有些沒好氣地把塑料碗放下下,臭著一張臉完全沒有任何的服務關系可言。
早就食指大動的韋剛根本無暇顧及這些,連忙端起熱氣騰騰的糯米飯刨進嘴裡。
“香,真香!”
韋剛一臉滿足地刨著糯米飯,兩邊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嘴裡不住地讚歎道。
要是他知道他的飯裡摻雜著阿友的漱口水,恐怕又是另一番場面。
看著猶如餓死鬼投胎的韋剛,阿友神情淡漠地點起一支煙,抽出一雙筷子壓在第四碗糯米飯上。
端著這碗熱氣騰騰的糯米飯,阿友一言不發地走進一旁的死胡同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