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成陰沉的回應,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只要願意回答豐越的話,基本離和盤托出的時間就不會遠了。
喬楚和施南學再次在心裡佩服豐越,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讓鬥志昂揚的江天成瞬間就變得低迷。
喬楚悄悄看向豐越,他目不斜視,交叉環抱雙臂,靠在審訊桌邊上,看似漫不經心卻又給坐著的江天成帶去了無形的壓力。回憶了一下,江天成是從豐越的蔑視語氣中被啟動了開關,看來這喜歡玩心眼的人還要讓喜歡研究心眼的人來對付。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你能談談你母親的死嗎?”豐越繞開眼前的一切問題,回到了江天成性格暴戾陰鬱的源頭。
“她?”江天成顯然是再次沒有猜中問題。
看來一切和電視上說的都不一樣,江天成暗想。
“對!她。”豐越這次雖然沒有轉換位置,但是語調卻用了基本調,江天成是個聰明人,他能明白提到他母親時,對方給了尊重。
江天成接收到信號後,也用了一個平緩的語調回應:“她有什麽好說的呢?”
“沒有嗎?”豐越不急著進攻,而是反問。
“呵呵,也許吧。”提到母親,江天成周卝身的戾氣都開始消減,也許回憶母親時本該有的就是溫情吧?
“跟我聊聊吧,有些事,埋在心裡不說,是沒有合適的人與環境說,今天是個很好的機會,夜深人靜,沒有繁雜的人和事,不用去思考別人的想法,不用去研究自己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周圍的人,多好!”
“雖然我們身份不同,但是對於聆聽者這三個字,我一直做得很好,並且,我也知道你需要一個這樣的人,相對於其他地方,我單方面認為,這個環境你應該更覺得安全。”
豐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送給江天成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當然,你可以反駁。”
江天成從豐越的笑容中沒有感受到惡意,沒有接收到來自警卝察對自己審訊的威嚴和壓力,相反卝對豐越的笑容還有些感激,多少年了?他沒有見過這樣的笑,有些溫暖的記憶,就一直存在腦海裡,他不敢輕易打開,他怕打開後會破卝壞了那份珍藏的美好。
有了這個念頭後,他防禦的表情也松懈很多:“我先喝口水。”
“喝吧!如果你需要,我還可以換一杯咖啡。”豐越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卝勢,嘴角的小漣漪又加深了。
“如果不麻煩,就給我一杯咖啡吧!”江天成果然順著豐越的思路來了,喬楚激動地站起來,小聲說:“我去準備咖啡。”
“謝謝。”豐越對喬楚點頭,並說了謝謝,更讓江天成看不懂,這個地方的警卝察為什麽都那麽溫和?他想要的暴風雨呢?一切是那麽平靜,平靜得卝人卝心不設防,平靜到隻想好好地哭一場,隻想好好睡一覺。
這一場繃緊神卝經的戲碼,他演得太久,他已經漸漸忘了腦海裡還有一段被卝封存的記憶,那裡面的美好,輕易就被眼前這個警卝察給打開了,並且他深切感受到了一些溫暖溢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極力克制的居然不是瘋狂,而是哭泣的衝動。
豐越沒說話,他不想破卝壞眼前這不易的平和,他在等咖啡的到來。一個人緊繃的神卝經遇到一個可以傾述的對象時,千萬不能著急,要給對方感覺你對他的故事其實只是一個聆聽者的態度,他說不說,對聆聽者這邊都是無所謂。
要給對方感覺,作為一個高情商的聆聽者,就算不想聽,也在等著他說,這樣的感覺有了,就不怕他不說。
在這間屋子裡,豐越審過幾個人,聽過幾次審訊,對於犯罪者的心理,從根源來說,這些人卝大多是在成長過程中受到環境的影響改變了心經,受到家庭的影響變得躁狂或者陰鬱,他們無論犯了多大的罪,他們都需要一個願意傾聽他們內心的人。
一切,都需要耐心,而豐越,就是這個耐心的代名詞,他站在這兒,既有壓力也有親力,江天成這個人從小到大處心積慮想要的,不過是一份丟失的溫暖,他做的一切只是報復,幸好他報復的不是整個社卝會。
“咖啡來了!”喬楚推門而入,打斷了江天成的思緒,他看向咖啡,又順便悄悄看了一眼豐越的臉。
剛才為了顯示自己的不屑,他一直不願抬頭,借著這個機會,他仔細看了一眼豐越。
棱角分明的臉,兩道劍眉英氣逼人,目光透徹,鼻梁高卝挺,薄厚適中的雙卝唇,唇邊掛著淡淡的小漣漪,江天成呆了一下才垂下眼簾,去看給自己準備的咖啡,再次呆了一下。
不是一次性的杯子!
在這個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紐帶越來越淡漠的世界,他已經很久沒有自己的地盤外,看見一隻馬克杯。
就算待會兒這隻杯子會被扔掉,他也願意將心底深埋的塚親手刨開。、久違的溫暖慢慢爬上嘴角和眼角,因為自己的一隻手剛剛被送咖啡的人從桌面上解脫,他微微抖了抖才控卝製住情緒的波動,慢慢端起咖啡,放在鼻前聞聞,輕輕抿了一口。
豐越像座山,就那樣一直在他面前站著。
喝到第三口,江天成主動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有病。”
“恩。”豐越這家夥一直沒反應,居然在這時候回應了,喬楚和施南學都深深捏一把汗,生怕再次刺卝激到江天成。
“呵呵,你看,其實我也蠻聰明的。”江天成居然笑了。
“你一直很聰明,所以我也很佩服你,這麽多年,你辛苦了。”豐越淡淡地說。
表情很淡,聲音很淡,甚至這間屋子裡的人,呼吸都變得很輕淡,而這份淡淡的感覺,卻如一團溫卝軟的旋風,直接掀翻江天成心裡的一直以為永固的城牆。真的,毫無防備的,這個示別人生命如草芥的男人,居然哇哇大哭起來。
眼淚鼻涕肆無忌憚地往外冒,看的屋裡屋外的人都傻眼了。
見過審犯人時犯人哭泣後悔的場景,見過他們冷漠到連自己都想乾掉的樣子,也見過害怕自己被卝判死刑的驚恐,就是沒見過這種被誇了兩句就哭成淚人的人。
淚人江天成一直哭到嗓子眼冒煙了, 才慢慢恢復平靜,真的,喬楚一邊嫌棄一邊抱著一大包紙巾幫他擦鼻涕擦眼淚,他又被感動得要死,所以哭個沒完沒了。
喬楚的臉上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字,可能這輩子對誰都沒有這麽耐心過,外屋監卝視器前的人全部目瞪口呆沒話可說。
這場景太有趣了,嫌疑人像個小孩,委屈巴巴地哭,警卝察像個老爹,一邊痛恨孩子不成器一邊給孩子抹眼淚擦鼻涕,這個場景不記錄下來真是對不起自己,又苦於不能記錄,幾個人隻好默默看著大戲,默默可惜。
“好了,哭完了,喝了剩下的咖啡,我們正式開始。”豐越看了一眼喬楚,“紙巾放下,讓他自己來,畢竟那麽多年,他都是自己扛。”
“你真是我的克星。”江天成聽見豐越的話,與其說生氣,不如說是見到了一個讓自己一直以為高階的靈魂都要仰望的人,他深深歎息,無奈地說了一句。首發
喬楚退回原位,心中暗罵豐越這隻小狐狸,騙光了江天成的眼淚,又給了他堅強的理由,接下來,就是江天成講故事的時間了。
果然,豐越微微點頭,重新在嘴角掛上一圈小漣漪,輕輕地說:“謝謝。”
“我的人生,就是一把刀,狠狠扎在我的心口,我不敢拔掉它,我害怕我修補不了那個傷口,因為它太深了,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臟。”江天成的故事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