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京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問詢室，聊審的結果相當好，豐越輕易就從那個囂張的樊華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對於這樣半吊子的年輕人，豐越從心眼裡感到惋惜，只有惋惜。

　　樊華的父母一個是最海京高檢，一個是首屈一指的律師，夫妻二人長年忙於工作忽略了對兒子的關愛。父母二人過於強大的組合，對於後代來說並非是好事，至少一直活在父母光環中的孩子並不覺得開心。

　　他們的內心多半非常憂鬱，有的甚至偏狂，為何?一個人努力二十年才發現，依舊沒有自己的屬性標簽，所有人見面都只會說:“哎呀！你真是好福氣，有個好爸爸！好媽媽！你缺啥?啥都不缺的人還有啥好說的?等著享樂就好了……”

　　諸如此類的話聽多了，掙扎久了，這樣家庭的孩子在苦於無法正確找到自己的標簽而變得鬱鬱寡歡，或者變得玩世不恭，再不濟的犯罪者也有很多。

　　樊華這樣的孩子從小都活在父母的高大陰影下，現在這表現倒還算是正常，就算他不喜歡女人，至少他願意為了父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至少他還願意估計父母的面子。

　　這也是豐越為他感到惋惜的主要原因，誰不願意活出自己的風格?誰又願意一輩子甘於人後?或許，他自己也感覺到了生在這樣的家庭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光鮮吧。

　　樊華還在描述當時是如何在父親的檔案中看見失落天使幾個字的，越說越來勁兒，似乎拚命在面前表現自己以博得他的歡心。根本不管豐越要給他介紹什麽朋友，他隻想讓豐越看見自己的誠心。

　　“吱呀！”門被從外面推開。

　　這問詢室的門，每次被打開都會發出很大的聲響，生怕別人不知道有人來了。豐越微微側目，停下打節拍的手，在桌子上稍加用力敲了幾下:“樊華，給你介紹個朋友。”

　　“誰?”樊華色眯眯的眼神終於戀戀不舍從豐越臉上挪開，慢慢看向站在豐越邊上的來人，小眼神立刻又放出光芒，“我的天啊！你們警局真是令我大開眼界！現在警察都要選美才能進?”

　　“選什麽美?”進來的是喬楚，在外面聽他倆聊天說要介紹朋友，就知道該自己出場了，但仍舊忍不住這滿心的不爽。

　　“你倆長成這樣來當警察，真是太可惜了！這身材，這臉蛋，哎我說，要是哪天你倆不想幹了，我給你倆介紹工作，保管衣食無憂大富大貴，警察有啥意思?累死累活的就算了，還沒人感恩，一個月那幾毛錢對不起付出的那些汗，這都算了，最主要的是對不起家人！我。”

　　“停！”見樊華還要說，喬楚嘎嘣脆蹦出一個字，打斷他訴說的欲望。

　　豐越非常了解樊華下面要說的話，一準會說到自己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得到過父親的關愛，公檢法的人哪個對家沒有虧欠?自己的父親也是一名警察，兒時也是對父親長期不歸家心生抱怨。但是，這一切又豈能作為不努力的理由?

　　見豐越沒吭聲，樊華知道他默許剛進來的帥哥對自己凶，但是誰讓這倆警察長得養眼呢?凶就凶吧，不讓說那就不說，旋即一雙眼睛開始在他倆身上來回轉，那眼神那意思簡直就要上去撲倒了。

　　“哎！”

　　喬楚心中長歎，憤憤地罵了豐越他爹，生出個奇怪兒子來折騰自己，豐越起身說還有事，讓他倆繼續聊，走到門口忽然頓住來了句:“我老爹可不背這個鍋！”

　　見豐越關上門出去，喬楚又暗罵兩句才解氣，罵歸罵工作還是要出色完成的，變臉般瞬間換了個迷之微笑:“樊華，你跟鄧純認識多久了?”

　　從現在開始，才是正式記錄。

　　“鄧純啊?好像認識三年了，具體我也不記得了。”樊華收回看豐越背影的垂涎，轉而對喬楚流哈喇子，“帥哥警察，你叫啥?”

　　“國安特巡組，喬楚！”喬楚也不惱，認真回答，接著問，“你和你表哥誰先認識鄧純的?”

　　“我先認識的，帥哥你不是海京人吧?”

　　“在哪認識的還記得麽?我不是海京人。”

　　“我說呢，海京我就沒見過這麽高大帥氣的警察。”樊華將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試圖靠得近一些，“好像是在一個KTV，喝多了，一哥們介紹我認識的，不過我對她不來電。”

　　“馮不是怎麽認識鄧純的?”喬楚聞見對面拚命靠近自己的樊華身上的氣味，特別想上去給他臉來一腳。

　　“哎，哪是我特意介紹的?後來這鄧純跟狗皮膏藥一樣天天來找我，我到哪都能遇見她，那不是我跟表哥出去吃飯，喝酒喝得好好的她神出鬼沒衝了進來，往我身上一靠就賴著不走了嘿，表哥見她被我推拉桑的怪可憐，就勸我對女孩子好一點。”樊華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恨不能扒開喬楚的襯衫，想看看他身上的皮膚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樣?

　　“馮不對她有沒有?”喬楚往椅背慢慢挪，遠離樊華那張被自己迷暈的臉。

　　“表哥那貨有賊心沒賊膽，鄧純那丫頭因為表哥一句話就轉而對他進行窮追猛打，後來我一想，我們可以相互利用，這樣我爸媽就不會說我，鄧純也因為可以見到表哥而願意與我合作，但是表哥害怕自己無法承諾，始終沒有松口。”

　　“馮不這家夥可以啊，還有人性！”喬楚忽然開口誇獎。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表哥是我最愛！不過可惜，哎！”樊華眼神說不出的落寞，身體又往對面喬楚那兒湊了湊，“小時候就他陪我最多。對了喬帥，你說鄧純真跳樓死了?”

　　“你以為我們動用特調局的高手去帶你回來就為了聊家常?”喬楚都快被他氣笑了，“你父母都是司法界名人，這點常識沒有?”

　　“我操！難怪了，帶我來的人像隻狗熊，當時要不是我乖乖合作，他能一個熊掌拍死我！”樊華回想郭敬衝去賓館的場景，捂著胸口心有余悸。

　　“安啦！”喬楚沒理他故意做出害怕的樣子，“特調局的人都是講道理的，你能說說你是什麽時候在你父親的檔案中看見失落天使的?”

　　“春節啊！我們都在外面吃喝，他在屋裡不出來，老媽動用母老虎的威嚴，才把他從書房拉了出來。我也就是乘機偷溜進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什麽案子不眠不休的，然後就看見一個航天快遞的文件袋，寄件人一欄是失落的天使。”

　　樊華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在桌上來回扒拉，一副狐媚子的樣子。對於一個大老爺們兒在自己面前做出這個神態，喬楚拚命忍住想要將他的臉一巴掌拍在牆上摳不下來的衝動，停頓兩秒調整好呼吸才繼續:“今年春節?”

　　“是啊！”樊華心不在焉答道。

　　“看不出你還有點偵查意識。”喬楚換個輕松的語氣。

　　“嗨！小時候我也是有夢想的，但是一切都被他倆打擊得體無完膚，我也就放棄了，反正我再怎麽努力也超越不了他們，乾脆！”樊華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憤憤地停住口。只有這一刻，喬楚才覺得他是正常人。

　　“你有看文件內容?”其實剛才樊華已經說了一遍文件大致，但喬楚想要他回憶出更多細節。

　　“看了啊！文件中就說了他們這群人十好幾年的時間無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一直在全國各地尋找有關女兒的線索，那上面說他們得到了最新消息，想來想去誰都不可靠，好像最高檢才能信，而且也只是提到新發現，具體是什麽並沒說，解釋說是怕閨女們有危險，說以後還會寄線索給他。”

　　“嗯?意思是說他們知道失蹤的女孩還活著?”喬楚自言自語。

　　“應該是那個意思，後來我爹就跟入魔一樣，每天來無影去無蹤的，我也都習慣了，估計是在找人核實這事的真偽吧?我也懶得管，畢竟這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我還是賭點小錢混混日子吧。我說喬帥，當警察好玩麽?累死累活的，還是別幹了。”

　　樊華說著說著又開始滿嘴跑火車，生把司法機關給罵了一輪才閉嘴，喬楚一臉平靜聽他罵完，慢慢開了口:“罵完了?”

　　“先到這。”樊華的臉通紅。

　　“好，我送你出去，這是我名片，想到什麽再給打電話。”

　　接過喬楚的名片，樊華放鼻子下使勁嗅嗅，又親了親才放進口袋:“沒事能打麽?”

　　“不能。”

　　“遇到危險能打麽?”

　　“能。”

　　“那……”

　　“記住狼來的故事就行！”

　　“你說鄧純真死了?”走到警局門口，樊華不放心又問了一次。

　　“死相很慘！”喬楚漠然，“從光明公司員工公寓陽台上跳下去，你說會如何呢?”

　　“臥槽！那可是19層！”樊華倆眼珠子頓時想要脫框而出。

　　“你認識?”

　　“我也是聽鄧純說的，她平時最要好的男閨蜜就是光明公司的，叫什麽蛋的，你說這是個啥名字?”

　　“你還管人家名字不好?你叫樊華就好?你內心繁華著呢是不是?”

　　喬楚白了他一眼，轉身走進警局大樓，留下樊華一個人回味剛才的話，半晌才自嘲地笑笑:“切！咱的內心自是繁華著，不是麽?”

　　遠處，一棵樹下，一個人看著還在警局門口晃悠的樊華，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