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潔爸爸還沒開口，先拭去又爭先恐後往外冒的淚水，這才一邊抽泣一邊說:

　　“我們兩人每天就守著小店，柯潔回來也是跟我們一起守在這裡，所以族裡有活動我們也沒有參加，周一早上吃完飯她就吵著要回校，說是家裡沒意思，九點左右上的車，坐的是龐家的小公交直達縣裡，送上車我還跟司機說了兩句話才走。”

　　“司機姓什麽?你走的時候車上有哪些人?你還有印象麽?”豐越心頭一驚，熟人下的手嗎?

　　“司機姓柯，我們本家，坐他車放心。”柯大明的眼睛已經腫成了一條縫，太過難受，他索性閉上眼，努力回憶那天早上的場景。

　　想了一會兒，他睜開眼說:“那天人不少，每輛車都有好幾個人，不過都是鄉裡鄉親的，現在還真想不起來有哪些人?我走的時候，大家都站在下面聊天沒上車。”

　　“也就是說誰上了你本家車你根本沒見到?”豐越有點失望，這樣一來網就太大，查找起來也無異於大海撈針，尤其這山區除了鎮子這些個住戶，大部分的人都住得極為分散，頓時就感覺腦袋大了一圈，脖子也往下沉了一格。

　　“現在想想，我真不知道，我怎麽也不等孩子上車再走?都怪我怪我！”柯大明又換個方式發泄，狠狠捶打自己的心口，咚咚的聲音震得人心跟著一起發顫。

　　豐越留點時間給柯大明釋放心中的悲憤，抬頭一看，發現兩個警察乾站著，不由得有點生氣，微微皺眉看著馬志:“馬志，記錄了嗎?”

　　“哦哦！”馬志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很小的記錄本，順手在柯家吧台上拿過一支筆，開始記錄，小江漲紅臉手不知道往上面地方擱，緊急之中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看，眼神頓時被吸引:“柯大明，這是誰?”

　　“親戚家孩子，放假會來玩，跟柯潔在一個學校。”柯大明知道小江說的是照片上和他們一家三口合照的那個男孩。

　　總算挽救了剛才的尷尬情形，小江放回照片，豐越已經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回憶一下，近年來有無得罪什麽人?”

　　“得罪人?”柯大明有些驚慌，“你是說有人蓄意報復?”

　　“有可能。”豐越想說，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失去最心愛的人，不過還是放棄了，不想過度刺激他。

　　“我們做生意以後幾乎沒和人紅過臉，之前房子還在老宅基地上的時候，跟隔壁老劉他娘鬧過，但是我最後做了讓步，搬出原地在這裡開店，要說仇恨那也是過去好幾年的事情了，老劉也已經快五十歲了，柯潔只是個孩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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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大明停頓了，他不敢想，也不願想，印象中的老劉自從上次鬧了一些不愉快，但是隨著他老娘的離世，老劉也變得比以前更加隨和，況且兩家過節過年的時候還在一起聚聚喝兩杯，怎麽會呢?

　　警察並沒有說柯潔的死因是什麽，柯大明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他害怕發生不好的事情，他寧願相信柯潔的死只是一場意外，他一把抓住豐越的手，指甲嵌入豐越的手背:“警察同志，你說柯潔她不會?不會，是吧?”

　　豐越當然明白他說的意思，臉色平靜，沒有回答他的的提問。柯大明不得到回答似乎沒打算放棄，一直抓住豐越不放。

　　豐越默默在心底歎息，回憶昨晚在河邊做的初步屍檢，孩子發生了什麽他肯定心知肚明，只是目前在柯大明情緒如此激動的情況下，不說不能過，他只能含糊其辭:“柯潔的屍體昨晚剛被發現，我們也是昨晚才到的柳河，且當地派出所不具備屍檢的條件，要等下午法醫到了才能知道，柯潔這兩天究竟經歷了什麽。”

　　“老天保佑！我們一家從不乾壞事，老天保佑！”柯大明喃喃自語，雙手合十雙目微閉，一直期待老天保佑，老天如果真能庇佑，孩子又如何會與他陰陽兩隔?孩子的死他能接受，卻又不願相信還會有其他事情發生，這是什麽?

　　豐越心裡一陣難過。

　　老天並沒有如他所願！豐越剛要開口再問點什麽，喬楚和劉冬青搜集完生物檢材，拿了柯潔的一些日用品裝在證物袋裡，對豐越做了個OK的手勢。

　　豐越從喬楚的眼睛裡讀出一些別的東西，看看他手中的證物袋，沒有吭聲。

　　“你把你本家的電話給我，我們去核實。”豐越決定親自去拜訪那個柯姓司機，回頭跟馬志說，“馬志！你和小江帶他回柳河認屍，然後你們一起送他回來，回來後電話聯系我跟我匯合。”

　　“你們去哪?”馬志不放心，“你們在這裡行動沒有當地警察帶著不方便，也危險。”

　　“沒事！我們去清河派出所找所長帶路，總不錯吧?”

　　“好好好！”小江笑著豎起大拇指。

　　走出柯家的店鋪，外面的空氣果然比屋內的要溫暖許多，剛才的冰冷不是真的冷，而是人心變冷感染了空氣，忘了流動而結的冰吧?

　　“冬青！打這個電話。”豐越報出一串號碼，劉冬青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清河鎮派出所，居家小院子一樣的一個小地方，要不是藍白相間的字提醒你這是派出所，真看不出這個小院與警察能掛上鉤，包括所長在內一共四個配置，看起來溫馨又有點淒涼。

　　靜悄悄的院子裡，慵懶地開著幾朵小花兒，那還是牆角被時間風化的泥土裡，倔強長出來的小野花兒。

　　豐越和喬楚還沒完全走進去，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警察就伸出手快步迎了過來:“你好你好！我是清河鎮派出所的所長何廣，不好意思，不知道海京有特調組下來，有失遠迎。”

　　喬楚立即出手，快速握住何廣熱情的手:“所長好！這是我們組長豐越，我是喬楚。”

　　何廣指著院子說:“走走，裡面請！剛才小江已經給所裡打過電話，所以……”

　　“既然小江打過電話，那就請何所帶我們直接去柯大明的老家看看。”豐越不假思索拒絕了所長的邀請，“如果不方便，那就麻煩所長另派一個人與我們同往。”

　　“柯大明不是住鎮子上的店裡嗎?”小江並沒有完全說明白豐越的來意，這何廣一上來就在豐越的印象中給扣了分。

　　“任何跟案子有關的人和事我們都要去走訪。”豐越冷冷地看著何廣，“我們要去的是柯大明的老家。”

　　“哎哎！咱這就去?”何廣問話時又瞄了眼手腕，已近飯點，這一去要走老遠，心裡直犯嘀咕，今晚是趕不回來了吧?

　　“現在就去，時間不等人！”豐越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

　　“何所，給我們重新找一個人就好。”喬楚看出何廣的意思，“不放心就把剩下那倆都喊來，這你總放心了吧?”

　　“成成！我下午要去縣裡開會，怕趕不回來，我這就吩咐張成和馬健。”何廣三步並作兩步走進院子，“小張！小馬！”

　　“所長！”

　　兩個皮膚皮膚偏黑的年輕人從裡面跑了出來:“所長，怎麽了?”

　　“來介紹一下，這是海京來的特調組……”

　　“喬楚。”

　　“豐越！”

　　豐越和喬楚上前一步搶先介紹完自己，掉頭就走:“走吧！柯大明的老家。”

　　張成和馬健相互看看，苦著臉瞪了瞪所長何廣，何廣擺擺手:“去吧！”

　　“豐越組長！”馬健追上去，“組長等一下。”

　　“有事?”豐越並未停下，只是給面子地放慢腳步。

　　“這柯大明老家住在上面的柯家村。”張成趕緊上前，“這柯家村在半山腰。”

　　“就是說要步行進村，而且路途不近?”豐越明白他們的小心思。

　　“對，柯家村現在大部分人都已經搬到下面來住，且來回沒有四個小時下不來。”馬健湊上來苦臉裝可憐。

　　“那帶點吃的喝的不就是了?”豐越連個白眼都懶得給他倆，真是什麽所長帶什麽樣的兵，隻好換張寒冰臉說，“現在就買點吃的，然後立刻出發，天黑之前還能趕回來，否則今晚你們就等著掛樹上過夜。”

　　“是是是！”一看豐越的臉拉成了牛板筋，馬健一溜煙拉著張成跑了。

　　四個人買完吃的喝的正式上路已經是十一點半，豐越深感時間都被浪費，所以走得很快。

　　按照張成和馬健的指引，進柯家村的路只有兩條，一條平時很多人在走，但是有點遠，另一條小路已經廢棄多時，野草幾乎將整個路面覆蓋，一些稀稀拉拉的空地顯示這裡曾經有人走過。

　　“這條小路是不是近一些?”豐越看了看小路，又比較一下不遠處那條正在使用中的路，直覺告訴他，這條小路要近得多。

　　“組長，這小路確實近，但也確實難走，前幾年政府和村子裡合資修了旁邊的路，這條路慢慢就廢棄了。”馬健喝口水解釋道。

　　“我看這些草還沒有把路面完全覆蓋，說明時不時還會有人走過，間隔時間不會太久，否則以這些草的凶猛早就鋪滿這裡了。”豐越指著路面上較為均勻的踩痕說，“你們看，這裡的草趴下去還沒長好，說明它們被踩過時間並不長。”

　　“也是，有點奇怪了，這裡早已荒廢了，誰還走?不安全啊。”張成又看看新路說，“但是我們走大路吧，好走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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