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箭頭,黑奔很快把大家送到了鎮政府門口,右邊一百米處就是鎮招待所,看起來比柳河鎮的招待所要高級一些。
“柯潔的資料呢?”豐越問道。
“柯潔,13歲,初一,住校,一周回家一次。”馬志回答。
“上周周末回家,周日下午六點前本該到校參加點名,但是兩地原住民由屬於自己的活動,每到這時,學校同意原住民的孩子可以將返校時間延遲到周二,但是柯潔父母要開店,孩子自己也不想多待,周一早上家人把她送上車就回去了。”
“直到昨天老師都以為她還在家裡參加活動,父母以為她已經去了學校,昨晚警局發協查通報,老師們紛紛打電話聯系沒到校孩子的家長,他們才知道柯潔已經失蹤兩天。”
“混蛋!”劉冬青氣呼呼地合上電腦,“小孩子都不放過。”
“我們這裡還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馬志尷尬地笑笑,對於這樣的事情,是個正常人就會生氣,何況他還是個警察,身穿警服卻深感無力,他尷尬的點在這裡。
豐越沒再繼續問,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一陣風吹來,果然這裡的空氣足夠清新,呼吸也變得暢快起來。
馬志下車後指著右邊一排商戶說:“前面十幾家就是柯潔父母的店,這邊同志已經在等,走吧。”
一行人一時沒有話題,不言不語跟在馬志身後,商戶裡的人紛紛探出腦袋打量這幾個外人,身後傳來百姓們彼此詢問的竊竊私語。
“這些人跟著警察一起來,難道是誰家出事了?”
“沒聽說啊,走走,看看去。”
“我剛才看見派出所的小江站在柯家門口,是不是他家出事了?”
“走,看看去。”
一個字不落,豐越把身後的議論聽得清清楚楚,不過大白天的出來看熱鬧的還真都是年紀較大的人,一群大爺大媽跟在他們身後邊走邊聊,場面還倒也壯觀。
“江,這是海京來的特調小組。”馬志快速走到一個警察面前,向他介紹豐越幾人。
“我是豐越。”豐越點點頭,想了想還是伸出手簡單握了握對方熱情洋溢的手。
簡短介紹,小江把他們帶進商鋪,裡面賣的是小孩子的物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孩子錢好賺,偏遠地區也一樣啊看來。
從商鋪的布局來看,生意應該很是不錯,上下兩層的小樓,因為銷售的都是孩子的用品,所以修風格中無處不透著歡樂,只是眼下的歡樂在他們眼裡都是一種諷刺,豐越的目光從歡樂的物件上滑過,停留在一個男人的臉上。
“您好!”豐越跟在小江後面問了好,並出示了證件。
男人的臉,掛著哀傷的淚痕,目光渙散,呆呆地看著豐越主動示好的手,豐越沒有介意他的呆滯反應,他的表現算是很好的了,至少在外人面前,他極力在克制自己的悲傷,不至於蔓延給無關的人,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豐越他們來的路上,小江已經將柳河發現的情況簡單介紹給柯爸爸,也說明了他們發現的女孩已確立遇害,是不是他家柯潔只等特調組到來才能給出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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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柯爸爸也已經哭到斷腸。
見豐越並未急著介紹情況,柯爸爸的眼淚又落了下來,豐越等他一個情緒上來,哭完再問話。
“警官!那個……”一分多鍾後,柯爸爸主動張張嘴,不過還是沒有問下去,他害怕從警察嘴裡問出準確答案,但老師昨晚確實聯系到他,說柯潔沒有按時到校,眼下他真的不敢往下細想,從昨晚到現在,想了一萬種可能,但是看見警察來了,仍舊不敢問出口,眼淚就這樣再次決堤。
時間不管你如何悲傷,它按照自己的意願行走,時間不會等你做好準備,你只能按照它的步伐跟上它的精神,才能邊走邊想邊主導。
陽光變得強烈一些,山區特有的潮濕被溫暖帶走大半,上午十點半,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來自山區的涼意。
豐越坐在柯潔家的兒童用品店,看著對面哭到撕心裂肺的男人,正在耐心等待他再一次發泄完情緒,否則無論如何他也沒辦法正常開口說話,他能夠理解,情緒壓抑如果不給他釋放的機會,那麽就無法進行下面的談話,這也是人之常情。
因為得知柯潔一家三口就住在二樓,所以喬楚和劉冬青在得到允許後上樓拍照查看。
從進屋的一瞬間豐越就知道,死者就是失蹤的柯潔,他的直覺向來靈敏。
“越哥!”喬楚和劉冬青從樓上下來,將手機伸到豐越眼前。
果然是她,確認過照片後,豐越默然歎息,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馬志,衝他點點頭,授權他正式通知柯大明,他的女兒已經遇害的事實,稍後跟他們一起回去柳河鎮醫院的停屍房認屍。
“啊……”柯大明根本沒有聽清楚馬志後面的話,只聽見了已經兩個字,就已經崩潰,哀嚎的聲音如一道悲涼的箭,刺穿了他的心臟,整個人瞬間癱倒在地。
哀莫過於心死,那支冰冷的箭刺穿了心臟後,柯大明也從嚎叫,轉成無聲地流淚,肝腸寸斷說的就是這一刻吧?
豐越難過地看著他,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也跟著憋過去,又不敢貿然上前安慰,只能讓他先哭一會。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她驚訝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目光鎖定在她最熟悉的人,鎮派出所小江的臉上,想從他臉上看出答案來。
從她探尋的目光中看出,她並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這應該是柯潔的媽媽了。
小江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菜艱難地開了口:“嫂子,柯潔她出事了,柳河那邊的警察過來了,剛剛已經確認,在柳河發現的屍體就是柯潔。”
小江說得很慢,柯潔媽媽的反應也很慢,楞楞地看著他,直到他說完,她也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呆呆地站著。
豐越示意小江把柯潔媽媽扶在凳子上坐著,遇到巨大的悲傷,不哭遠比哭要危險得多,果然小江剛接過豐越到遞來的水,還沒說完嫂子喝水,柯潔媽媽就咕咚一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嫂子!嫂子!”小江扔了水杯就去去掐人中。
直挺挺倒地的柯潔媽媽,身子僵直,完全沒有任何將回應。
“江!你掐人中,姑娘!脫鞋襪!”豐越立即喊了一聲,喬楚衝上去把柯媽媽的鞋子拽了,豐越手中多了一根他們平時用來開鎖的夾子,對準柯潔媽媽的大腳趾尖刺了過去。
“姑娘!刺手指。”豐越又衝喬楚喊了一句。
“來了!”
三個人,一個掐人中,一個刺手指,一個刺腳趾,老式的髮夾子,頭部沒有圓形保護,鋒利的角瞬間鑽進手指和腳趾,鮮血也從指尖滋出,內壓很高,一個小出血點居然滋出一條小血線,豐越又用拳頭用力敲打柯潔媽媽的腳掌心。
不到一分鍾,柯潔媽媽一口氣倒抽,隨後呼出來,整個人也緩了過來,剛才僵直的肌肉組織也慢慢正常,只是還不能說話,兩眼直勾勾地看著牆角。
馬志衝門口圍著的大爺大媽拚命揮手:“都散開,大爺大媽們,給他們透點空氣好嗎?謝謝大家了。”
沒有人願意真的散開,只是各自往後站了兩步,馬志知道小鎮子發生雞毛蒜皮的小事,對於這些生活悠閑的大爺大媽們來說都是大事,都是可以用來說上三天三夜的趣事兒,何況,剛才聽說柯家十三歲的閨女遇害了,這個勁爆的消息怎麽能錯過一絲一毫?
馬志只能出去把大爺大媽們往邊上再推兩步:“親愛的大媽們,再退兩步好嗎?人家閨女已經沒了,你們忍心看到他們也沒了嗎?”
這樣一說,門口的人牆總算有點松動,大爺大媽集體往後又退了兩步,門前終於空了一小塊地方。
又過了兩分鍾,緩緩回過神來的柯潔媽媽,終於長出一口氣哭了起來,不是哭,是哀嚎,隻嚎得整個街道陰雲密布人心抽搐,嚎得剛才抱著看熱鬧心情的所有人,也無法扼製悲傷都跟著一起抹起眼淚。
看著這哭成一片的人,馬志顯得手足無措起來,這可如何整?
“大爺!大媽!咱別哭了好麽?你們這樣,柯潔爸媽更難受……”馬志說著自己的情緒也受到感染,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馬志你來搭把手,他們要看就看吧,你過來幫我把柯潔爸媽扶起來,地上涼。”清河鎮派出所的小江招呼馬志過去幫忙。
豐越發現店後面有一個隔間,裡面有一張小床和躺椅,連忙吩咐小江和馬志把柯潔媽媽扶進去躺著,拿出躺椅把柯大明扶上躺椅。
“馬志!給柯爸爸倒杯水緩緩。”豐越從吧台下面摸出一隻紙杯,讓他去隔壁要點水。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柯大明的情緒終於從崩潰邊緣被拉了回來。
豐越握住他的手試圖跟他說話,幾次用力將手心的溫度傳遞,渾身冰冷的柯大明終於戰栗著抬眼看了一眼豐越,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這!這究竟是為什麽?”
豐越靈透過人,卻無法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為什麽?他也想知道為什麽?花季少女黃金時期,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被人生生扯斷,命運的車輪戛然而止,她的未來沒有了,隨之一起消失的就是雙親的未來, 要他怎麽回答呢?
“唉!”豐越在心裡暗暗歎息,臉上卻不敢表露出絲毫的憂鬱或者猶豫,作為一名合格的警察必須在關鍵時刻保持足夠冷靜,就算被人說是冷漠也在所不惜。
保持足夠冷靜才能足夠控場,他用力拍拍柯大明的手背,疼痛能夠讓他集中注意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所以,我們來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從現在起,為了柯潔,我問你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仔仔細細毫無保留地回答,我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凶手,能做到嗎?”
聽到這話,柯大明的淚水還在無聲地往下掉,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說不出話來他只有用力點點頭,豐越拿過水杯遞過去:“再喝點,情緒急劇波動嗓子會忽然失聲,乾澀難耐,潤潤嗓子我們開始。”
柯大明點點頭,眼淚又大批量湧出來,一仰脖子把一杯水都倒進喉嚨,把紙杯揉成一團死死捏在掌心,往隔間看了一眼終於能夠發聲:“謝謝你,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放心吧,柯潔媽媽剛才吃了從隔壁要來的救心丸,不會有事,厥過去的人醒來後會感覺相當疲累,這會兒應該睡著了。”豐越看出柯大明的疑慮,安慰道。
“嗯。”
豐越將提著的心慢慢放回原位,輕輕問:“孩子是什麽時候離開家的?你送上哪輛車,還有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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