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晚,寂靜清涼,坐著不動,有一絲寒氣順著皮膚就鑽進體內、遊進心底,讓人毫無防備就打了冷顫。
豐越喬楚劉冬青三個人靠得近一些,派出所的馬健和張成倆人背頂背靠在一起,喻言和黃大千倆人抱著胸對面坐著,一度無語,大家不約而同仰望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擺在他們中間的是死去多時的大黃,一陣夜風吹過,他空蕩蕩的右腿褲管飄了幾下,遠處的夜行族貓頭鷹許是被他們驚到,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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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寒涼忽然又鑽出皮膚,讓人頭皮不約而同地一陣發緊,髮根處急劇收縮,忍不住要去抓抓頭皮,舒緩一下。
月光下,每個人的臉看起來都白了好幾個度,尤其是喬楚的臉,原本就很白,此刻白得更亮,劉冬青把腦袋搭在喬楚的肩膀:“姑娘,肩膀我靠一下,太累了。”
喬楚沒吭聲,他知道對於劉冬青這個體能不行的人來說,今天不容易,一天馬不停蹄奔波最後還爬了山,他們這些每天鍛煉的人現在都深感疲憊,何況他是個每天在網上沉浮的人。
抬起手腕,已是晚上八點半。
60分鍾轉得真快,一小時就這樣溜走了,派出所的同志應該沒受過特殊訓練,他們已經人困馬乏,不說話的時候大家就閉著眼睛聽馬健和張成的五髒廟裡過堂風的聲音。
“喂!我這兒還有麵包,你們吃嗎?”喬楚從兜裡拿出已經揉成一團的麵包,其狀慘不忍睹,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算了吧。”
“不不,我吃。”馬健和張成連忙表態不嫌棄,喬楚把麵包對他倆扔了過去,倆人吃得那叫一個香。
“這裡警力太少,需要找駐防的那幫哥哥幫忙嗎?”劉冬青上山之前已經將所有能想到的後援都研究了一遍,在沒有警力之時,好用不貴的當屬當地駐房。
“我給郭敬發過信息,他們已經找到後援,現在應該已經動身,他們行動快,我估計三小時後就能到。”豐越把腦袋也靠在喬楚的肩膀,一左一右兩個腦袋,一人一句說話,喬楚隻感覺腦瓜子裡面有很多猴子跑過,鬧得不行。
“老狗果然是我們堅強的後盾,總是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喬楚終於逮住機會說了一句,肩膀已經被兩隻大腦袋枕得有些酸脹,不過對於戰友之間的情意來說,他的內心又是幸福的。
“影子小組的最佳出場時間就是我們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豐越透過月光看打量對面吃著麵包的馬健和張成,感歎派出所的同志生活得好清閑,嘴上卻說的是別的事,“馮不在山下已經做好大黃的行動軌跡,他把圖片發給我了,接收好長時間才完成,我現在個跟大家說一下。”
“動作夠快啊!”劉冬青聲音有點含糊,喬楚拍了他腦門一下:“清醒點,聽案情。”
“這樣,喻言、大千,你們去隔壁大劉家廚房找點吃的,帶點柴火來取暖。”豐越發現氣溫越來越低,說話時上下牙直接開打架,想好好說話來著,但中樞神經不讓。
“一起去。”喬楚推推劉冬青,“你跟他們一起去,睡著會受涼,你家男神的宵夜就靠你了。”
劉冬青極不情願地起身活動活動,跟在喻言身後往隔壁大劉家走去。
大劉,下午見過之後就消失無蹤,廚房的鍋裡有一大鍋米飯,雖然翻了半天只有一壇子醬菜,喻言也深感幸福。
三下五除二把飯裝在廚房最大的一隻乾淨點的瓦罐裡,黃大千抱著醬菜,劉冬青提著兩個暖水壺直接從中間的小矮牆跨了過來。
“男神!將就吃點。”劉冬青一跨過來,直接走到豐越跟前。
幾個人看著瓦罐裡白花花的米飯,不知道怎的喬楚毫無胃口,腦子裡倒是出現了在大黃床底下找到的手指頭還有那些令人生恐的器官。
四條黑漆漆而粗壯的床腿,又在眼前繞,看得他胃裡一陣翻滾,歎口氣說:“你們吃,我不餓。”
豐越抓起一團瓦罐裡的米飯,捧在掌心一粒一粒吃了起來,剛才還饑腸轆轆的幾個人此刻又感覺堵得慌,看著米飯和醬菜怎麽也吃不下。
喻言和黃大千把從隔壁抱來的柴放在身後點燃,雖然火苗離得有點遠,但是溫暖卻瞬間拂去大家心頭的冰冷。
“我說說吧。”豐越邊吃米粒邊說,“根據馮不的行動軌跡圖,大黃一周前還活著,他出現在清河鎮政府門口的那條路上時,騎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一路向連接清河柳河兩地的那座橋駛去。
我們到清河的時候看見一個牌子,那個牌子離橋頭一公裡左右,他就在那裡消失。”
“馮不查看了柳河鎮僅有的幾個監控,在裡面沒有發現大黃的蹤跡,他又倒著看監控,看完也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去橋頭看看,在那兒找到了大黃騎的那輛破電動車,應該是被人從高處推下,摔在橋下。”
“啊?”劉冬青終於把一波困意熬過去,指著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大黃屍體說,“車在橋下,人怎死這兒了?”
大家順著劉冬青的手又看了一眼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屍體,表情複雜但是沒有人接話。
“馮不查看監控的時候並不知道大黃已死,他請派出所的同志發協查通報,結果縣裡分局的同志發現,大黃的照片跟他們之前接到的110警事中的男子很像,於是把那段視頻發給馮不,證實在廣平縣醫院出現的自殺男子他。”豐越指著已經變成屍體的大黃。
“怎又在醫院自殺了?”這次輪到喬楚叫出聲。
大家都盯著豐越忘了夜與寒冷帶來的不適,做好準備聽他爆出什麽駭人聽聞的故事,他卻抿嘴一笑:“大千,再添點柴。”
火勢變得更加猛烈,劈劈啪啪的聲音像是熱鬧的鞭炮在慶祝什麽,山裡那些不多的住戶,下傍晚前來圍觀,被馬健全部勸回,此刻他們中膽子大點的男性又伸頭探腦過來幾個。
馬健乾脆起身說:“我們在查大黃的死因,你們要是知道什麽就趕緊說出來。”
“啊啊!不知道不知道。”幾個人嚇得連忙擺手逃離現場,誰也不想跟死人沾邊,更不想被當做懷疑對象,很快大黃家的門口又恢復沉寂。
“越哥!接下來呢?”喬楚把出神的豐越拽了回來。
“嗯,大黃上周在縣裡一家小賓館裡喝藥自殺,剛喝下去就被打掃衛生的人發現,及時撥打120送到縣醫院,洗胃後救了回來,還在掛水恢復中就乘護士沒在意逃出醫院,醫院害怕擔責任就報了警,接下來就沒有他的消息。”
豐越看看大黃那條空蕩蕩的褲管繼續說:“我讓馮不繼續追查他的蹤跡,要找出他回家的動態圖,不過他並未出現在那監控中,縣裡的監控也隻拍到他離開醫院進了一家飯店,接著就消失了。”
“消失了?”喻言聽見自己老大馮不正在追查這個,興趣很大,他已經好久沒看見馮不那張臭臉,有點興奮地說,“俺家不大爺就這點水平?”
“他從縣裡入手,請分局的同志去查了飯店,結果發現飯店有後門,且誰都能走,因為後面是個人口較為密集的老居民區,為了方便飯店開了後門,但是老區沒有監控。”豐越把劉冬青往身邊拉拉,自己往喬楚身邊靠,三個人擠在一起取取暖,把風衣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鑽進去,頓時感覺暖和不少。
“不大爺沒發現別的?”喻言簡直不相信他家馮不大爺那麽沒用,追著問。
“他把這十天內的所有重復出現的人臉都記下,然後再追查下去,根據縣裡發來的視頻,你別說還真讓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豐越的臉上有了笑意,大家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投注在他的臉上。
“他給我發了幾張圖片,裡面有一張臉出現了十幾次,這個人當地混黑的人應該都能認識。”豐越把脖子又往風衣裡縮縮,看看一臉期待的馬健說,“你們兩地派出所的同志應該也很了解。”
“你是說馬場的?”馬健首先將目標鎖定在自己的轄區。
“你了解當年的肅清行動嗎?”豐越沒有正面回答馬健的問題。
“你是說汪家三小姐汪茗?”山裡的氣溫低,人的腦子也出奇清醒,馬健也沒有正面回答豐越的問題,而是直接將話題跳到了汪家三小姐身上,豐越在火光中豎起大拇指:“沒錯就是她。”
馬健看著豐越豎起的大拇指眼神中閃過一些奇怪的光:“這汪家三小姐現在可是馬場的紅人,她監管著清河鎮最偏僻卻最繁華的一條街,呼風喚雨好不威風。”
馬健坐直身體正色道:“那條街我們從來不敢晚上去,之前有兩個聯防的追兩個團毆成員的時候,沒注意跑了進去,再也沒出來。”
“還有這事?”所有人的身子為之一震,都說這山裡亂,不至於如此無法無天吧?
“怎麽沒有?”馬健歎氣,“我當警察這幾年,晚上真沒去過那條街,我們只是白天去登記居住情況而已,況且他們不鬧事,每年上繳稅費數額很大,對於這種事情誰都持歡迎態度,我們都是從縣裡下來的小片警,沒啥大用。老實說,今天還是出警校後看見的第一具真的屍體,白天讓你們見笑了。”
“汪家人又出現了!”豐越意味深長地看看大家,火光中大家的表情複雜。
當地派出所的同志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而豐越他們驚詫之余還有更深的憤怒,他們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次要將汪家人徹底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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