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豐越一行,從清河鎮的山上下來,穿過小鎮的長街,路過汪氏診所,長街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畢竟大量湧入外來人員本就少見,而且這群人都是戴著大蓋帽的人。
他們為了小鎮的和諧操碎了心啊,都在等著抓住殺害小姑娘的凶手,所以一旦有風吹草動就會傾巢而出湧入街道,場面倒是十分壯觀。
經過汪家診所,豐越眼前出現,第一晚出現在鎮醫院停屍間裡的醫生汪權。
這不由得讓他又想到,第一晚經過診所時後面那個,身穿粉紅護士服的女子,豐越一直在提醒自己,這個人不能錯過。
刑偵乾久了,對著那些繁瑣的信息和混亂無序的現場,人都會變得麻木和懈怠,甚至會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太過敏感,這也是為何越年長的越喜歡用證據說話這四個字,因為他們少了衝勁兒,輸不起。
而有些人會越來越敏銳,相信自己的直覺,並不斷取證驗證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這也是一個優秀的警察必備的素質,否則光看證據,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拿什麽去查?
想到這裡,豐越命人先行帶著屍體去縣公安局,他帶著喬楚和劉冬青返回診所查看。
“冬青,你在外面等,我們進去。”診所門口,豐越叫住打頭陣要進去的劉冬青,“你懂的。”
“OK的!”劉冬青這次進山幾乎沒唱反調,乖巧地站在診所門口,左手背後,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汪家診所,從外觀上就高過鎮醫院,雖然沒有鎮醫院大,卻在美觀和生意上穩操勝券。
推開門後一個身穿粉色護士服的女孩迎了上來:“兩位好,請問哪裡不舒服?買藥還是找汪醫生問診?”
雖說沒有用敬語,但是說話聲音清脆悅耳,濃濃鄉土氣息的普通話,豐越聽了倒覺耳目一新,隨口說道:“我們不看病!我們是海京下來的醫療調研組,走訪偏遠地區的私人診所,主要是看看醫生護士有無從業資格,順便檢查一下有無使用違禁藥品,偽劣藥品假冒藥品。”
“這位大哥!”粉色護士是廖大嫂的閨女廖小五,她滿臉通紅雙手拚命擺,急得有些口吃打斷了豐越的話,“我們這裡是兩鎮唯一的一家正規私診,許多醫生有毛病都來找汪老看,哪有假冒藥品?我們汪老是醫院退休下來,為了幫助我們鄉裡鄉親看病不方便才開了診所,收錢也便宜,我們都十分感激他。”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姑娘別著急,我們只是例行巡查,請多理解。”豐越笑笑,嘴角輕微上揚,雙眼微眯,盡量放慢語氣,“我們只看一下證件和查訪工作人員即可。”
“哦。”廖小五有些不信,不過對著豐越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也就打消了顧慮,點點頭等他繼續問。
“你身後的證件我都看過了,診所的護士和醫生一共幾個人?醫生在診室麽?”豐越簡單提個問,眼睛卻往深處打探。
目前只有一位病人歪坐在一張超大的輸液椅上,把手上有電子按鍵,用來調節椅子的高度和震動幅度,原來這椅子還有按摩功效,真會享受,不知道這病得七葷八素,按摩了會不會吐?
“醫生就汪老爹一個人,平時看病的人也不多,我們這裡老年人多,所以就算來看病也都是打一些營養液,汪老爹退休前是外科醫生,不過他最厲害的不是這些,他自己研究的斷骨膏才牛,山上做事的人摔斷胳膊和腿很正常,他的斷骨膏一用,不但減少痛苦,還包好!”
廖小五的話逗樂喬楚,他假模假樣搭兩句:“那看來你的汪老爹還是個神醫啊!”
“當然了!我爸的腿就是他治好的,我爸現在可是活蹦亂跳地乾活呢。”廖小五有些得意,“我媽為了感激汪老爹,說是幫著打打雜,工資多少無所謂,你看她乾活可起勁了,哎!媽!你跑啥?”
說話間一個中年婦女從他們身邊經過,直接跑進後面的操作間,豐越隨意一指:“那是什麽地方?”
“後面是操作間,再後面是雜物間,裡面也不算是雜物,算是休息的地方,我媽原先住山裡,不好意思見生人,汪老爹早上剛接了一個病人,現在應該在診室裡,再往後啊就是我們晚上睡覺的地方,樓上是大的輸液間和檢查室,平時用得少。”廖小五為自己媽剛才小跑路過的行為連連道歉。
豐越示意喬楚往後面轉轉,很快喬楚就一臉無奈地攤手回來:“想洗個手的,後面進不去了。”
“嗨!這位大哥!後面是操作間,你又不打針進去幹嘛?洗手?後面沒人嗎?”廖小五略顯奇怪,“咦!我媽剛進去,娟姐也在後面啊!怎麽沒人?”
“娟姐?”豐越一直繞彎子想要問的那個名字,就是單字一個娟,他壓低聲音反問了一句。
“對啊!娟姐來了以後我跟我媽都輕松不少,她乾活麻利人又聰明,長得還好看,不過她好像不喜歡打扮,穿得很土很灰。”廖小五到底是年輕,話多還沒有危機感,人家說一句她說一堆,一臉羨慕地說,“不過娟姐後來穿護士服了,那才叫好看,比我穿得好看多了。”
“喔!”喬楚發出一個神奇地讚歎,“女孩子穿護士服都好看!你穿也好看!”
廖小五剛才誇誇其談,被喬楚冷不丁的誇了一句,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跟倆帥哥聊天,刷地一下臉就紅到了脖子,手不時撥著因為低頭害羞而滑落的頭髮,聲音也低了好多分貝:“這位大哥真會開玩笑。”
“啊?哈哈!不是玩笑,不是玩笑!”喬楚收起笑容很嚴肅地說,“是真好看!對了,你貴姓啊?”
“山裡小姑娘還貴啥子?我是廖小五。”廖小五的聲音變成了蚊子哼,手也開始立刻撥不好的頭髮,和另一隻無處安放的手絞在一起,擰來擰去不知所謂。
“小五姑娘,你們晚上都住診所?”豐越進門前發現外面有一個不鏽鋼架子,上面放了好幾雙刷好的鞋子,“我看外面的架子上有刷好的鞋子,還滴著水。”
“我不說了麽?除了汪老爹,我們三人都住這兒,後面有六張床,原先還有兩個女孩,不過我來後沒多久她們就走了。”
“走了?”豐越有點好奇,“工資不高麽?”
“怎麽會呢?我的工資是同學的好幾倍,不過這裡一到晚上就沒人了,她們可能是找到男朋友了吧?山裡人,家裡早早都給定了親,到時間就結婚,她們可能是嫁去別處了,要不然誰舍得放棄汪老爹這裡的工作啊?一個小護士,又不忙,拿好幾千一個月,你信麽?我都存了好些錢,我才不要他們幫我找對象,我要自己找。”
廖小五的神情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停止了兩手之間的相愛相殺,帶著對未來和對大山以外的向往,微笑著看著診所門口,三三兩兩經過的人還會跟她揮手打招呼,她的笑容確實是純淨發自肺腑,看起來很陽光也很舒心。
“小五姑娘,剛才你說的除了你母親還有娟姐,她是剛來的麽?”豐越寒暄一陣兒,在廖小五心情非常好的時候又掐住時機問了一句。
“我娟姐?她來了不到一個月,我媽成天說她是失戀了傷心,才投奔汪老爹的,聽說還是縣裡的一個領導家的親戚,說是來散散心乾乾活,時間長了就忘了過去,那麽漂亮的女孩怎麽會沒人要呢?我估計也就是來走個過場,一旦心情好,還是會回去的。”
“是嗎?失戀了啊?好可惜。”喬楚假裝很可惜的樣子,還搖搖頭,“小五姑娘,你找男朋友可要睜大眼睛。”
“當然了!嘿嘿。”
廖小五完全沒有防備心裡,有問必答,最後還說了一句:“縣裡來的人我早上還看見的,不過很奇怪沒跟娟姐說話就走了,汪老爹說,娟姐心情不好,讓我別問那麽多。”
“嗯,也是。”豐越決定告辭,問了半天那個汪神醫都沒有出來,看樣子是對自己的存在略有耳聞,否則怎會不出來應付所謂的調研組?要知道,所有的私人診所一聽說有醫療調研組進來,都會上趕著來投其所好,大張旗鼓渲染自己診所的各種好。
廖小五有些舍不得,好久沒有人這樣跟她聊天了,她念念不舍地跟在豐越和喬楚後面往外送他倆,到門口發現還有一個陌生男子等在門口,便不打算繼續送了。
豐越卻微笑著介紹,劉冬青是他們組裡最厲害的黑客,廖小五一聽眼睛立馬直了,小臉因為興奮而染上了很濃的紅暈:“冬青哥哥,你真厲害!我就是個網絡白癡,晚上下班才會上會網,我上網也就看電視,別的不會。”
劉冬青很爽快地問要不互加個微信,到時候不懂的可以問他,廖小五激動到聲音劈叉,自帶混合音效,激動地問:“真的?”
三個人一齊點頭,廖小五立即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掃描了劉冬青的二維碼,興奮地手舞足蹈,劉冬青直誇她頭像好看,她笑得像一朵花:“謝謝冬青哥,我只有在店裡才用微信,出去就沒信號了,好在我天天在店裡。”
“沒事,有網就可以問我。”劉冬青轉身要走,忽然豐越拉住他:“冬青,上次你說你那朋友羅娟失戀了失聯了,找到沒?”
劉冬青被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得懵逼了,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不知道這上司又在賣啥又藥,喬楚瞬間捕捉到豐越的信息,連忙上前打圓場:“不是不是,他說的是劉娟,不是羅娟,你記錯了。”
“哦哦,我說呢,不能那麽巧吧?我還以為你們說的我娟姐呢,她也姓羅。”廖小五還沉浸在剛才加了微信的幸福感中,這可是從海京來的高手,多少人想要認識啊,隨口應了一句,根本沒注意到對面三人的臉色刷一下全變了。
“哦!我記錯了,走了小五姑娘。”豐越跟廖小五告別,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房車發出低鳴,劉冬青在關上車門的瞬間還對廖小五舉著手機晃了幾下。
小五拚命地點點頭,這就算接上頭了。
黑奔很快消失在診所的門口,消失在小鎮的長街。
望著遠處空蕩蕩的街區,廖小五略顯落寞把手機放口袋裡死死握著,腳步輕盈地重新回到了藥櫃後面。
一直在診室裡看病的那個人已經推門出來,站在了藥櫃邊上,把手中的處方捏得嘩嘩響,聲音有些不滿:“小五,你這丫頭上班不認真,快給我拿藥。”
“哎哎來了!三叔,你這老腰就好好在家歇著唄,還往山上跑,小心老腰直不起來。”廖小五邊取藥,邊揶揄那個滿臉愁容的半拉老頭。
老頭一聽更不願意了:“你這死丫頭,咒三叔是吧?我回頭找你爹算帳,反正他一個人在家。”
“你打得過我爹再說啊,三叔!你這老腰啊,再胡來真要斷了,到時候汪老爹的斷骨膏也救不了你!”
“這死丫頭!我走了。”三叔姓也姓廖,只是不是親三叔,也是廖家村之人,年紀也有五十好幾, 沒事就往山上跑,前年摔了在家躺半年才好。
從此這腰動不動就疼,一疼就抓心撓肺無處下手,每次來按摩拿藥,都會被廖小五一陣不對路的關心給氣得鼻子冒煙。
羅娟,從前門進來,軟噠噠地靠在櫃台上:“小五,剛才有人來查資格證?”
“對啊,走了!其實就問問情況,也沒說啥。”小五避開了他們的談話核心內容,她加了人家好友,她不想說出來,怕大城市來的娟姐笑話她不矜持。
“哦。”羅娟長舒一口氣。
“娟姐,你怎麽從外面進來了?我記得你一直在後面啊。”廖小五發現羅娟的樣子有些奇怪,忽然想起剛才海京的那個喬楚哥哥說,想洗手但是沒能進去後面,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問說出口。
“哦哦,我從雜物間邊上的小門出去的,出去接個電話,順便買了這個。”羅娟把一包衛生巾放在櫃台上,廖小五忽然想到剛才的調研組,臉騰地發了熱,把衛生巾往旁邊一撥:“哎呀!收起來收起來。”
“喲喲!臉紅什麽?這有什麽的?以前我男朋友還幫我買衛生巾……”說到男朋友,羅娟忽然收聲面色暗淡,抓起衛生巾進了操作間。
其實,她並沒有來例假,她只是聽廖大嫂說上頭有人下來調查,想起了早上汪叔警告她的話,所以用最快速度離開診所,佯裝買東西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