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的風,寒氣遍布小鎮,天還沒完全放亮,薄霧彌漫,寂靜的柳河鎮街道,兩個瘦長的身影勻速奔跑,跑了三個來回後他們往鎮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不爺,豐越他們進山有消息沒?”
“再喊我不爺,我削死你!”馮不的聲音從薄霧中散出,“小葉子,咱這趟出來估計是要見紅才能回去。”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哪次不見紅呢?”被叫小葉子,各種不爽的劉葉安慰道,“你啊,就是想太多,要不這兩天盡做同一個夢呢?”
“走吧,洗完吃點就開工。”馮不沒在夢的問題上糾纏,推著劉葉加速往招待所院子走去。
臨街一家鋪面的門發出沉悶的聲音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探出腦袋四下看了看,很快縮回腦袋,門又關了。
“剛才路過那家最大的鋪子,有人在暗中觀察我們,你察覺到了沒?”進院子後,馮不才放慢進餐廳的速度。
“你說的是那家診所?”劉葉腦子裡對診所的印象還停留在最大的商鋪,回憶剛才路過時候被薄霧籠罩,沒注意。
“是的。”馮不歎口氣,“還姓汪。”
雖然說汪家已經落寞,但是剩余的幾個汪家人倒是活得風生水起,汪家三小姐汪茗已經變成清河鎮最紅那條街的大姐頭,無論你生活的地方有多麽光彩照人,總有你看不見的黑暗在蠢蠢欲動,山高水遠住戶散,這也是廣平縣一直無法完全掌控下面鄉村的主要根結。
眼下的汪家人再次出現,這是不是預示著即將到來戰爭又要帶點血?馮不沒有繼續想,剛才跑完步回來,還未蘇醒的小鎮非常安靜,每一個鋪子裡發出的聲音他都聽得明明白白,所以當身後的門移開一道縫時,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一雙眼睛在後背一頓掃描。
“眼下,汪家我們掌握的幾個人中,汪茗過得最好,這老汪開診所也是混得不錯,前天看見的那個醫生汪權,我感覺倒是需要留意的第一人。”劉葉吃著服務員翻著白眼端來的包子和稀飯,根本沒注意到服務員的臉色難看。
“昨天我找人查了汪海山,這些年他按部就班,直到退休後自己開了診所,生意火爆堪比鎮醫院,老百姓都認他。”馮不目光瞥過剛才端包子的服務員,眼神一閃沒繼續說下去。
劉葉立刻明白馮不的用意,三下五除二吃完抹抹嘴起身就走。回到房間,倆人相繼洗完換了衣服直奔派出所而去。
“縣裡來的法醫屍檢報告今早能出來,這人真是不著急,就那麽點小身子需要他解剖那麽久嗎?”路上,劉葉抱怨縣裡來的法醫磨洋工。
“你不知道,這山裡人不信這個,他們覺得人都死了還不能有個完整的身子入土,是對死者的不敬,也害怕死者到了那邊靈魂不完整,不讓屍檢,時間長是耽誤在勸說柯潔父母身上了,尤其是柯潔媽媽,差點沒把那個法醫給吃了。”
馮不介紹法醫剛到的時候,趕上柯潔父親來認屍,剛安頓好柯潔爸爸,柯潔媽媽又從昏厥中醒來,在親戚的幫助下趕來見柯潔的最後一面,一聽說法醫要給她女兒解剖,一改柔弱形象,上前又抓又撓又咬,好幾個人上前才把她控制好。
“你知道的,家屬不同意,法醫是不能隨意給屍體解剖的。”馮不搖著頭講完事件過程。
“這我知道,那個法醫也不知道行不行。”劉葉依舊對這個法醫存在偏見,畢竟他來了兩天屍檢結果還沒出來,豐越他們進山聽說收獲不小,且已經找到第一嫌疑人。
“我知道你小子在想啥,實話告訴你吧,第一嫌疑人已經死了,今天他們搜完山後會把屍體抬下山,聽說直接運去縣公安局,省去法醫來回跑,而且一些化驗過程也無法及時完成,送去那兒是最好的辦法。”馮不笑著給劉葉一小拳,“沒人說你工作做得不好,別自動跟他們賽跑,咱分工不同。”
“咦!馮警官,劉警官,你們來得真早!”派出所院子裡今天迎接他們的不是上次的馬志,而是另一名值班警員黃曉晨。
“早上好!”馮不看看時間,已經七點半,心裡暗罵,“早個屁!”
“屍檢報告出來沒?”劉葉懶得去研究那些與案件無關的事情,直奔主題。
黃曉晨尷尬地笑笑:“我昨天在所裡值班,鎮醫院那邊的屍檢工作由所長跟那幾個家夥看著呢,我還沒聽到反饋信息,我這就問問。”
黃曉晨的手剛抓到電話聽筒,馮不阻止了他:“算了!我們直接去鎮醫院,看得還直接仔細,有什麽遺漏我們也能相互通氣及時溝通。”
不等黃曉晨再說啥,馮不看一眼劉葉先走了出去。黃曉晨抓抓腦袋上的亂毛,目送他倆走出小院,還是抓起聽筒按了幾個按鍵撥了出去:“喂!所長,他們去鎮醫院了。”
鎮醫院,柯潔的父母已經被安頓在一個病房內休息。
太過悲傷,柯潔的媽媽跟法醫大鬧過後再次昏了過去,鎮醫院的醫生給她打了一針後將她安置在一個空的病房內,柯潔的父親柯大明在聽完警察的解釋後內心激烈鬥爭,最後終於同意給柯潔解剖。
法醫也終於在折騰了整整一天后開始給柯潔進行初檢後的第一次正式屍檢。
從被發現到被警方簡單檢查後一直躺在醫院停屍房裡的柯潔,終於躺在了一張臨時為解剖準備的手術床上。
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個子不矮但是很瘦,躺在解剖床上顯得床特別大,隻佔據了中間位置的柯潔,死前所有的防禦傷此刻幾乎完全顯露在皮膚表面。
柯潔頸部有明顯受擠壓留下的痕跡,結合她在水中浸泡過,所以顏面腫脹嘴唇發紫指甲發紺有所緩解也算是得到解釋。
眼結合膜下出血,內外眼角處有出血點,頸靜脈怒張,屍斑暗紫且屍體鎖骨處出現溢血點,口鼻周圍有無意識分泌物流出,符合扼死的各種症狀。
屍體雙手大腿均有有明顯外力抑製傷,應該是被人抓住雙手摁在地上,並且重力扼住她的大腿,所以大腿處有很深的略圓形印痕。
法醫用胳膊在傷痕處比對一下,發現胳膊肘的圓度不夠大,想了想拿來用拳頭在印記處比對,拳頭又顯得太過有棱角,且圓形印記上沒有關節按壓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屍表終於全部檢查記錄完畢,法醫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對柯潔那瘦小的身體微微頷首,靜默幾秒後開始了解剖工作。
“死者內髒鬱血,應該屬於被反覆被扼暈留下的不充分代償性收縮導致,最後應該收強大外力導致胸腔內負壓過高,瞬吸入大量空氣導致肺泡膨脹形成肺氣腫,隨之肺泡破裂後引發肺氣腫。”
法醫一邊解剖一邊將所有的發現全部錄音,最後得出柯潔是機械性死亡後被拋屍河中,死亡時間是上周一晚上到周二凌晨之間,具體時間暫時無法得知, 畢竟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在水裡泡了幾天,有些痕跡已經由於浸泡而失去了比對意義。
“死者生前被人侵犯!”劉葉拿著屍檢報告第一時間吼了出來,“禽獸!連個小女孩都不放過。”
屍檢報告,第一時間上報縣局,負責此案的黃波錯愕地睜大眼睛抱著聽筒都陷入了沉寂,等了許久沒等到回音的賀江悻悻然掛了電話,剛一掛斷電話黃波的電話又撥了回來,賀江拿著電話走出停屍房。
馮不沒去理會賀江,拿出手機聯系豐越:“小越兒,屍檢報告出來了,這丫頭是被人扼死後扔進河裡,應該是捆綁在身上的石頭脫落,屍體飄到河面,順水流飄到了柳河的小公園邊上,剛好掛住河邊的樹枝,跟你初檢的一樣,被人侵害過,且在侵害過程中幾次因為窒息昏了過去,最後一次沒能蘇醒。”
站在清河鎮柯家村一處高地上的豐越,舉著手機心情十分陰冷。
看著就在不遠處,對死者大黃家周邊的搜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借來的支援小組擔當了這次搜尋行動的主力。
“越哥,怎麽了?”喬楚從隔壁大劉家又檢查一遍回來,發現豐越陰沉的臉,目光冰冷看著遠處茂密的山林。
一動不動的豐越像一尊雕像,風吹過,風衣下擺飄了起來,陽光已經開始顯露自己的威力,夜間的寒冷轉瞬被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