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縣，柳河鎮，街心公園的半環形小河，一條長長的警戒線將河邊與還在翹首往裡看的群眾隔開。

　　此刻的天空早已被夜色浸染，泛黃的燈光根本無暇顧及到現場所有需要燈光的地方。一團一團的光簇將河邊分割成一個個小的片區，沒有連貫性的光線也根本無法看清楚現場。

　　豐越繞著屍體看了一圈，招手讓所長賀江近前，用了個男中音提問:“第一發現人是誰?”

　　“是原住民劉奶奶，飯後帶著小孫女出來溜溜，她們每晚都去下面，今天剛到河邊就發現屍體。”賀江也只是按照推測來回答問題，其實他們到現場的時候，劉奶奶已經坐在高處花園邊哭，也不肯起來走，說是嚇得腿軟，走不動，孫女也已經被兒子媳婦帶走，圍觀群眾早已經站了一層又一層，具體什麽情況他也不知道。

　　“她在現場沒有發現什麽別的?”豐越聽見劉冬青走路的聲音，沒回頭直接喊話，“冬青，手電。”

　　“來了！”

　　“她嚇得差點把孫女給扔了，連滾帶爬跑到上面往地上一撲，就開始喊救命，應該是沒來得及發現什麽。”賀江如實告知。

　　“行啊男神，我才到高台邊你就知道我來了。”劉冬青地從百寶箱中摸出手電，得意地在喬楚面前話晃，“我說的吧，不要總嫌棄我帶的東西多，帶著總有用。”

　　“你走路步伐比我們都重，且重心有些偏移，聽多了就明白。”豐越接過手電對準女孩的臉部照過去，劉冬青齜牙咧嘴表示不爽，豐越的注意力早已轉移到屍體上。

　　暴卝露在空氣中的臉部顯示出的青紫還有眼底出卝血點已經變深，馬志蹲下去幫豐越把光，順便問問心裡的疑惑:“前輩！這應該是扼頸而死的吧?”

　　“初步來看是這樣。”豐越看了一眼馬志，覺得他表現還不錯，就問道，“你學過?”

　　“自學的，嘿嘿！喜歡研究。”馬志嘿嘿一笑。

　　豐越指著女孩的嘴說:“撬開嘴。”

　　“哦，好的。”馬志剛才看過一次，但是沒敢用卝力，怕破卝壞原始狀態，現在在豐越對授意下，立即撬開女孩的嘴，豐越的手電光束也照向女孩的口腔，忽然他喊了一聲:“就這樣別動！冬青！鑷子。”

　　劉冬青的身上，永遠裝有螺絲刀、刀、剪刀、鑷子手電等物件，經常被喬楚嘲笑是嚴重焦慮症患者，生怕發生大事，把能夠用上的工具都帶著，但是帶著有帶著對好處，每回喊他總不會失望。

　　豐越捏住女孩的下巴，用卝力拉拉一下說:“冬青，把裡面的東西鑷出來。”

　　“男神！這……”劉冬青有點緊張，雖然他也是乾這行的，怎奈何當初在G城全部心思都用在研究黑卝客技術上，加上當時的G城警卝局那可是聞名的明星警卝局，十多年沒有凶卝殺案。雖然那都是假象，但是對於他來說，真是沒有去過凶卝殺現場，剛練好不嘔吐惡心又調來海京，緊接著就在室內專心爬網線，那點膽量早給整沒了，哪裡敢上手啊?

　　“喬楚，你來！”豐越沒有在外人面前讓他出醜，轉而召喚喬楚，“冬青你開夜視功能掃描現場。”

　　“OK！”劉冬青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原位。

　　小團紙被喬楚從女孩的嘴裡鑷出來，馮不及時送上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豐越露卝出滿意的微笑。舉起手電查看死者周圍的腳印，略顯潮卝濕的河邊有兩三米長五十公分范圍沒有植物，其他地方都稀稀松松長著雜草，看起來這一塊長期有人走動。

　　女孩半邊身浸泡在水中，雙腿在岸邊，雙腳沒有穿鞋，白底紅色心形的襪子很乾淨，腳尖出有些濕卝潤的痕跡，其他地方倒是很乾，這是穿鞋留下的汗斑?豐越抓起女孩的腳放在鼻前，動作緩慢，小心謹慎，仔仔細細地聞了好幾遍，想從中分辨出一些不同的氣味來，邊上的馬志和賀江早已深感胃部不適，強忍著惡心看完豐越的舉動。

　　放下腳，豐越摸卝摸地上的坑，拿過量尺測量，示意喬楚拍下。

　　屍體周圍有深深淺淺的十多枚腳印，根據剛才賀江卝的介紹推斷這些腳印來自自己和初到現場的警卝察，剩余那幾枚小點淺點的應該就是第一發現人劉奶奶留下的，既然她與屍體曾經那麽近距離接卝觸，她發現的應該不止這麽一點點。

　　“劉奶奶人呢?”豐越把目光轉到賀江臉上，馬志手電的光也跟著投射過去，賀江偏過腦袋看向還在圍觀的人群說:“應該還在。”

　　“喊來再問一次。”豐越離開屍體，問劉冬青，“冬青，掃描完了?”

　　“是，男神！這是我強項。”劉冬青舉起右臂，上面綁著一個微型機器，只有他才知道那些東西怎麽使用。

　　“豐越，劉奶奶來了。”賀江和另一個警員一人一隻胳膊幾乎架著一個老奶奶走了過來。

　　“劉奶奶，您好！我是海京來的警卝察，您別怕！我問兩個問題就行。”豐越盡可能讓聲音溫柔，確實溫柔，旁邊的幾個人已經聽得渾身麻，快要坐地上去了。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劉奶奶的臉色蒼白，雖然經過那麽長時間的休息，仍舊心有余悸不敢往河邊看。

　　“沒事，不看那邊，您就告訴我，你看見她時她是不是臉朝下?”

　　“我……”劉奶奶的眼睛越過豐越頭頂不敢看豐越，渾身不住地顫卝抖，乾癟瘦的小老奶奶像個篩糠的機器，抖了半天再沒說出一個字，手卻拚命捂著口袋。

　　賀江心想，你個劉奶奶，你能有什麽寶貝被我們搶?捂得那麽緊。

　　偷眼瞄豐越，他似乎對一切都沒有反應，雙手按在劉奶奶捂著口袋的手專注地接上她的眼睛盯著看，看了足有一分鍾，劉奶奶的身卝子放松卝下來，她居然哭了起來。

　　賀江和馬志看得一頭霧水，這啥也沒乾就給整哭了，看來上面來的人確實有點不一般。賀江正要發問，劉奶奶自己開口了。

　　“警卝察小同志，我…我來的時候她確實是臉朝下的。”劉奶奶終於聲音變得平靜，豐越的聲音看來真有治愈功能，“剛才我帶丫丫出來轉，我們和幾個阿婆每天都來，丫丫也喜歡到河邊來看小魚，到這兒就看見她趴在地上不動，上去拍拍她……”

　　“然後你就把她翻過來了?”豐越接著說下去。

　　“嗯。我看她手上帶著一個手鏈金燦燦地特別好看，就好像鬼上身一樣想都沒想就把她翻過來，一翻過來剛好看見她一雙凸起的眼珠子惡狠狠地瞪著我，嚇得我扔下她就跑了，要不是丫丫哭喊著喊我差點連丫丫都忘了。”

　　劉奶奶一句一句往外蹦，反正邏輯還算清楚，豐越歎息:“哎！奶奶，死人的東西你也敢拿，我真有點佩服你。”

　　“我不要了，還給你。”劉奶奶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手鏈扔給豐越，又小聲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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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越微微搖頭轉臉看著馮不，馮不的證物袋又一次起到作用，撐開袋口遞過來。豐越好一頓連說代教的安慰，采集了劉奶奶的指紋把她交給賀江卝派人送回去，現場所有能夠采集的痕跡采集完畢，豐越看看離頭頂很近的天空，幾顆小星星正在看他，他眯起眼睛說:“你們好！”

　　喬楚知道他們頭兒在抒發小情懷，偷偷卝拍下豐越仰望蒼穹的側顏照，果然怎麽都是英俊，偷笑著收起手卝機，招呼柳河派卝出卝所的人過來搭把手:“你們所沒有打包袋?”

　　“打包?”賀江有點迷糊，“打包什麽?”

　　“打包吃的。”喬楚沒好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裹屍袋啊！當然是把屍體運回去，你想把她一直放這裡?”

　　“哦哦，失職失職，我們所裡都是普通的小民卝警，也沒乾刑偵的，怎麽會有裹屍袋?在我任職的這幾年，這裡風平浪靜，根本沒有發生過死人事卝件。”賀江連聲抱歉。

　　“那屍體你扛回去?”喬楚逗他。

　　“那哪成?”賀江連退好幾步，指著上方說，“我匯報上級的時候他們已經做了批示， 說找鎮醫院停屍房的工卝人，人和車已經來了，就在上面高台處等通知。”

　　“屍體運回去放在停屍房，找兩個外科醫生去，待會兒鎮醫院見。”豐越說完扔下一群人轉身就走。

　　喬楚拍拍馬志:“兄弟！你比你們所長還厲害。”

　　馬志看著走遠的豐越等人，不知該如何面對就站在自己對面的所長賀江，暗惱:“這幫爺真讓人頭疼，你們嘴巴一時痛快，回頭小鞋還是我穿，麻個頭的！這不是瞎胡鬧麽?”

　　賀江並沒有延續喬楚的問題，冷著臉指揮人把屍體運走，黑色裹屍袋在停屍房搬運工的手中熟練地被分開，屍體被他倆一頭一腳抬進去，合上袋口拉鏈發出清脆地閉合音，一條生命從此在人間絕跡。

　　圍觀的群眾自動分成兩條，對黑色裹屍袋進行數分鍾的注目禮，誰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誰，對於一個鮮活年輕的生命，最悲傷的應該是她的父母吧?跟在後面的是柳河派卝出卝所的全部警卝察，路過素默人群，馬志發現劉奶奶還在花壇邊上坐著，不住地抹眼淚，一時間也說不上為什麽，心裡總之有點別扭之感，劉奶奶明明說不認識，只是為了取下手鏈而翻過屍體，那麽眼前的淚水是為誰而流呢?

　　特調組幾人用最快速度回到招待所，接到通知小王已經把車停在大門處等候，一陣低吼，黑奔向鎮醫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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