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過去文化的熏陶和影響,太多的人這一生都是為了子女而活,對於他們來說,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孩子走了,父母的心也跟著死了。
柳河鎮醫院,是鎮上唯一一家正規醫院,具有同樣功能的還有一家私人診所。
特巡組的黑奔從私人診所前快速通卝過,一陣風揚起少量灰塵,診所裡走出一個穿著粉色護卝士服的女人對著車尾罵道:“簡直是變卝態,小鎮子你開那麽快,趕著去投胎啊?”
“娟,別站站街罵人,注意形象。”一個白面紅卝頰目光炯炯的老者走了出來,彎著遠處已經變成黑影的車,抬手往路邊一指輕輕地說,“進去吧,關好門下班,我先回去。”
“明早見,汪伯。”粉護卝士收起剛才的暴戾,溫柔地揮揮手。
診所過去沒多遠便是鎮醫院,豐越讓劉冬青和劉葉在車上等,他和喬楚馮不進去參與屍檢。一個好的法卝醫,基本上都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痕檢,一個好的物理老卝師,一個厲害的化學老卝師,還要對市面上常見的毒物有一定的研究,對市面上常見的能夠置人於死地的工具有一定研究。
一個好的痕跡學專卝家,對法卝醫的知識至少要能做到一個剛畢業法卝醫那樣的書本知識,對於一些簡單的毒理和病理要有見解,以便在沒有法卝醫的情況下也能初步分析出死者死於何時?分析出死因,找出最有可能的偵破方向,以便第一時間給案子定性。
喬楚和馮不,在這一塊兒都屬於專卝家級別,對於無法找到法卝醫解剖的偏遠地方,要麽請法卝醫到醫院停屍房臨時搭建解剖點,要麽將屍體冷凍等上級派法卝醫前來解剖。從目前來看,這具屍體至少這一刻不需要求助法卝醫,豐越盤算好後帶人直奔停屍房。
“你們來了!”早已站在停屍房門口等候的賀江陪著笑臉伸出手迎上去,“咱這是要?”
豐越忽略賀江伸出的手,直接推開停屍房的門:“來吧,我們仔細研究一下這孩子的死因,對了!我要的外科醫生呢?”
“哦哦本鎮最好的外科醫生已經退休,自己開了一家診所,你知道的,小地方的人小毛病基本靠忍,大毛病都會去縣醫院看,這汪老頭啊平時給人看的最多的就是斷腿斷手的。”
賀江說了一堆沒說到點上,豐越臉色刷一下就變得冰冷嚇人:“那就是沒有醫生?”
“有有!汪老頭的兒子也是醫生,來鎮醫院之前啊在縣醫院乾過幾年,老頭退休後強行把他喊回來坐鎮,我剛才打過電卝話,說是馬上就到。”賀江卝的臉,就快笑抽筋,又不敢得罪上面的人,他不知道的是,豐越根本就沒注意他的笑臉。
氣氛一度凝固,馮不和劉葉長期行走於邊緣地區,糙漢子兩條,見豐越的冰皮和所長的笑臉形成鮮明的對比,這笑吧又不好意思,不笑吧,憋出內傷就不太好了,為了轉移注意力兩個人悄悄研究,這汪性老頭是不是自己曾經認識的汪家一份卝子?
當年這一份卝子,從任何地方都沒有查出他與汪家人的案子有關聯,那時候的他也是在醫院工作。一個小鎮,也就出一兩個厲害的人,不出意外,這老頭就是當年那個老頭。
馮不和劉葉倆人眉來眼去用自己才懂的暗號研究,這汪老頭的兒子又是何許人?當年調卝查的時候這一份卝子可是獨身,不能這幾年他就冒出一個當醫生的兒子,用風吹用化肥追他也長不出來啊。
“吱呀!”停屍房的門發出瘮人的聲音,一個戴眼鏡穿白大褂的男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汪權,你來了啊?就等你了。”賀江立刻找到緩解尷尬的方法,衝男人喜出望外地大喊一嗓子。
剛才凝固的空氣立刻又恢復流動,豐越站在屍體邊上沒動,只是衝男人點點頭:“你好!汪醫生,海京特調,豐越。”
“你好你好!海京的警卝察都好年輕啊!”汪權看了大家一眼,一疊聲上前伸出手,伸到一半發現豐越的手並無伸出的意思,又撓撓頭把手放進白大褂口袋裡,換個話題緩解尷尬吧,“我聽所長說有個女孩需要我幫忙,幫忙為何要到停屍房搞得那麽神秘?”
“幫忙才要神秘!”豐越的臉,似乎比冷櫃還冷。
“那請問需要幫忙的人呢?”汪權又掃了一眼停屍房。
豐越指指眼前的裹屍袋,已經被打開的裹屍袋裡,一張青白臉龐出現在汪權眼前,他驚訝地叫了一聲:“死了?”
“你認識?”豐越隨口一問,汪醫生面色一寒立刻擺手:“怎麽會?我只是好奇所長為什麽要說是一個女孩需要我的幫助?”
“應該是怕你誤會然後拒絕提卝供幫助。”豐越一語道破,見汪權略顯尷尬的點點頭,示意喬楚過來幫忙,將裹屍袋全部拉開後,取出女孩的屍體。完整呈現在大家面前的女孩,比傍晚時分看上去已經稍許柔軟,屍僵已經開始有緩解跡象,說明死亡時間至少過去一天有半。
“這是?”汪醫生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又看看沒說話的豐越,不明白自己該如何幫。
“楚,讓冬青把剪刀和刀拿進來。”豐越看了一眼喬楚,指著女孩的屍體說,“麻煩汪醫生解剖。”
“啊?”汪醫生快如閃電疾步向後退去,撞到堵在他身後的馮不才不得不停下,頭搖成了貨郎鼓,“不能不能,我沒乾過這個。”
“哦?”豐越抬起眼盯著發慌的汪醫生看了一會兒,到小鎮後第一次嘴角上揚,“好吧,那就不解剖,麻煩你了汪醫生。”
汪權醫生,清清嗓子重新收拾好心情,換上一個微笑的面具跟大家說抱歉,轉身離去。
望著來回晃動發出刺耳聲音的門,豐越的眼睛裡閃過一些奇怪的東西,很快又換上冰皮對賀江說:“所長,屍體存放於此,你向分卝局申請法卝醫明天過來驗卝屍,今卝晚就到這,辛苦了!”
“不敢辛苦,都是為了工作。”賀江也望著門,悄悄地抹抹汗,這要是屍檢,估計他也扛不住在這兒圍觀。
“走吧。”豐越不知道何時站到了賀江卝的身後,嚇得他一個激靈往旁邊跳兩步,“哎呀!”
“怎麽了?”豐越故作關心。
“沒沒事!走,快走吧。”賀江指著門,豐越面露微笑,做了個請先行的動作,賀江也不推辭,捂著心口先跨出去。
到了外面,已經恢復活力的賀江提出要帶大家去吃消夜,一到地兒就投入工作,他知道這幫爺晚飯沒吃,不知道該不該伸手去拍這個馬屁?所以試探性地提了一下夜宵,不至於讓人誤以為自己的動機不純。
話又說回,就算拍個馬屁又有屁用?山高水遠、鞭長莫及,誰也管不到。
“不用。”果然,豐越想都沒想直接回了兩個字。
馬屁沒拍成,賀江悻然而退,豐越又回去盯著女孩的屍體看了一會兒,才重新把屍體包好放進冰櫃,一言不發地離開停屍房。
“世上最讓人無法直視的,一是太陽,二是人心。”回到招待所,聚卝集在一個圓桌旁,幾個人正在等招待所值班人員送餐,豐越幽幽地說了一句,便眯著眼睛不再搭理大家。
在一起待久了,都知道豐越黑閃閃的眼睛一旦眯上,就是讓大家全部閉嘴的意思。
忽而間空氣就有些凝重,低氣壓讓人不舒服,馮不看看劉葉,倆人想到同一問題上,果然這號稱鎮醫院第一刀的汪醫生,並非如所長說的那樣神奇。
更令人疑惑的是,他看見屍體的一瞬間,眼神中甚至閃過了一些驚恐,這是一個外科醫生應該有的表現嗎?問題出在哪裡呢?
解剖學是醫學的基礎學科之一,要想查清楚病因和提出最有效的治療,首先要對人卝體的正常結構足夠了解,而想要足夠了解就必須學習解剖學,這是學醫必經之路,怎麽這在縣醫院乾過幾年的醫生,卻看見屍體要露卝出如此驚慌之色?
豐越雖然眯起眼睛,但是一直在觀察組員們的各自神情,發現劉冬青最沒心沒肺,只要不讓他動手接卝觸屍體,一切都不是事,完全不辱刺豚的名號,兩腮鼓鼓正在吃零食。
馮不此行一直憂心忡忡,定是受到汪家最後一個小姑娘的影響,劉葉倒是跟平時沒什麽變化,喬楚因為見得多了,早就沒了當初的緊張,越來越冷靜。
“今卝晚的事兒,你們有什麽看法?”豐越看看時間,回來二十分鍾,大家已經喝水喝飽了,等菜端上來估計已經沒有地方裝了。
“河邊鐵定不是第一現場。”劉冬青搶先說,這家夥只要不碰屍體腦子就願意轉。
“理由。”豐越微笑。
“河邊平時聚卝集太多老人和孩子,下手的話對方一定會反卝抗,只要反卝抗動靜就大,勢必引起大家的注意。”劉冬青翻出自己掃描現場的照片,“而且現場過於乾淨,根據劉葉和馮不的查看,周邊沒有任何花草被碾壓拖拉的痕跡,而且屍體近周的泥土乾淨,腳印邊緣清晰,也沒有掙扎過的混亂痕跡。”
“嗯。”豐越點頭,“還有呢?”
“根據現場環境和女孩的體型,我估計凶手力氣和體型都較大。”
“理由。”豐越又擠出兩個字,臉上保留著剛才的微笑。
見男神一直微笑,劉冬青更來勁兒了:“現場環境和屍體都很乾淨且毫無拖拽痕,我觀察一下,這個小公園雖然人多,但是原住民最近的走到這裡也要十五分鍾。”
“而且從入口處到這裡彎彎曲曲沒有法進車,如果不是身強力壯扛著屍體走那麽遠且不拖不拽的,很難不停下休息,一旦停下休息,就應該有人發現,要知道,在這裡晃悠的,可都是熟人,既然這樣,找一個陌生人應該不難,只是需要挨個去問。”
“嗯,有進步!只要出現陌生人,一定會被發現,越是地方小,越是抱團狠,這也是為何偏遠地區,宗族意識強,出了事外人很難插手的主要原因。”豐越剛要給他上堂課,一看服卝務員苦瓜臉端著菜過來了,便招呼大家速戰速決,時間已經不早,從服卝務員的表情來看,這會兒吃飯真是打擾到他們的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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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飯菜口味不合,許是長途趕路沒有休息直接參與案卝件的疲憊,豐越隻吃了一口菜,便放下筷子陷入沉思,劉冬青的刺豚臉又上線,悶頭大乾根本沒注意別人幾乎沒動筷子。
回到房間,豐越叫來馮不:“你對這個汪醫生有何想法?”
看著一臉嚴肅即將成為自己頂頭上司的豐越,馮不也只是三十出頭,這會子居然生出一些寵溺之感,一屁卝股坐到豐越的床卝上:“嗨!小越越,我推測牛江北和李鐵這倆老狐狸是知道此行的危險,所以先告訴你需要成卝立實驗室的想法,這樣你就能最大限度挑選人手出來辦案,我看這汪醫生啊,非善類。”
“嗯。”豐越在馮不面前不需要裝,懶洋洋地隻給了一喉音。
“話說我的部下呢?你給我整哪兒去了?”馮不忽然想到早在半月前,自己的部下喻言和黃大千就被豐越給派到柳河,但是來這兒也不見他倆出來接,這是怎回事?
“他倆在山裡,放心!”豐越見馮不不信,補充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從停屍房出來我們聯卝系過了。”
“情況如何?”馮不騰一下坐直,老部下了,心疼他們天天混山裡。
“放心,解決這個案子後去匯合。”豐越忽然撇嘴苦臉一把拎住馮不的耳朵,根本不管馮不的哀嚎,憤憤地說,“不知道我討厭人家碰我的床嗎?”
“知道,但是就喜歡看你一臉不爽又不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馮不摸卝著自己臉上的胡茬,抖腿耍無賴。
“汪家的事情,你們當年還有什麽沒上報的?”馮不完全放松情緒,豐越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只有汪茗這丫頭沒寫進去,不過那時候她才十五歲,那個退休的醫生當時是報在名單上的,但是那老頭也是當地警方核查後才把他名字劃掉的,那時候我們也年輕,擱在現在,哼!”馮不鼻翼微動,沒有繼續。
“汪家的診所,我們去鎮醫院的時候剛好路過,我掃了一眼,作為一個私人診所規模不小。”豐越壓下了後面的話,車子飛過去的同時他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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