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0,跟約定時間不差分毫,豐越帶著喬楚馮不還有劉葉坐進了飯店的一個貴賓間。
說是貴賓間,其實就是比其他的桌子多了一個屏風隔斷而已,你吞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傳到外面。
但是,有個隔斷起碼能隔掉每個人的面部表情,這算是一個加分的項目。
喬楚已經完全不在意這樣的事情,H市的時候,吃啥的沒見過?不過眼下這店兒如果真被豐越押中,那麽口味也太重了點,居然從停屍房裡往外挪屍體。
這可是罪上罪。
不過要是按照豐越說的另一種,大黃和大劉就是乾的這一行,那麽他們的罪行豈不是夠槍斃八回的?
想來,還是要問一問,便看看豐越,小聲說:“越哥!”
“說。”從進入隔斷的那一刻,豐越的臉就恢復到冷若冰霜。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進來時遇見的幾個人具體位置分布在什麽地方,一眼認出屬於店家的站在哪,看不太出的人處於什麽位置,還有那一眼看穿是食客的,往哪個方向去了。
“咳咳。”喬楚輕輕咳兩聲,在吸引豐越的目光,手已經開始了四組自創的密碼聊天模式,“能肯定就是這家?”
豐越點點頭,喬楚繼續問:“你點了?”
“當然。”豐越回了一個手勢。
喬楚溜圓眼珠子,情緒支配著手速加快:“你口味太重了!待會兒看你怎麽吃?”
“一起一起。”豐越的手指輕輕跳了兩下,喬楚臉都綠了,手勢也沒了,雙唇來回動卻沒發出聲音,剛才還一直保持的冷靜這會兒完全變成了暴躁。
“這倆貨在說啥呢?”馮不和劉葉對視一眼,各自在腿上敲打出傳統密碼。
“不知道,完全看不懂。”兩人看了半天,豐越確實和喬楚在用手指敲擊出來的密碼交流,但那既不是啞語也不是摩斯,這就怪了,四組這幫家夥,啥事都跟他們不一樣。
豐越看出他們的疑惑,用傳統密碼跟他們交代:“喬楚問我待會兒要是真上來了,我們怎麽下口?”
“我去!”馮不脫口而出,瞬間意識到不對,立時捂住嘴。
豐越並沒有在意他的反應,而是大聲說:“你怎脾氣還是那麽大?大不了打包帶走就是。”
喬楚立刻明白豐越大聲說話的用意,忙上趕著接了一句:“罵得對!太特麽鬧心了,人還沒回去,又接到通知出差,誰家老總這樣熬員工的?再熬,非熬成人肉干子不可。”
“哎哎,我不對,我不該發脾氣。”馮不腦子一轉就明白豐越的意思了,這家夥還能吃嗎?當然是找個理由打包帶走啊,能不動手千萬別嗶嗶,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而且還不知道對方的人手有多少,有沒有家夥傍身,還是低調點為上策。
一個低聲勸說,一個大聲嚷嚷,一個額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空控訴自己工作以來加班無數,四個人在隔斷裡演了幾分鍾都市白領的血淚史。
一直在門口偷偷觀察他們的服務員聽得直咂嘴,放心地回去報告情況了。
“怎樣?”廚房裡兩個膘肥體壯、胡子拉碴的健碩男人扔下手中的刀,跟剛跑進來的服務員詢問情況。
“麽事!就是幾個出差的人,在那兒罵爹罵娘,說是人還沒回去,又要出差,已經氣瘋了。”
“那好!給他們上菜,問一下他們的包子現在出不出?告訴他們,趁熱才鮮美。”彪悍一號不懷好意地挑著眉毛。
“知道。”服務員看了一眼案板,一張臉正對著自己微微笑,不知道為啥?冷凍過的人總在對著自己笑。
“來咯……”服務員的長腔不錯,聽來是個練家子。
豐越仔細看了一下剛上來的菜,離自己最近的是一個砂鍋鴨煲。
老實講這菜燒的不錯,顏色和味道都看得過去。
他用杓子在煲內攪動幾下,舀出一些鴨肉看看又放回去,拍拍手面露喜色:“不錯!”
“客人喜歡就好!老板讓我問包子什麽時候上?趁熱吃才好。”服務員的臉立刻綻開了花兒。
“現在上,我們馬上就要走,太忙。”豐越露出真誠的笑容,攤著手說,“給人打工,沒辦法,你懂的。”
“了解了解。”服務員疊聲說完就要往外跑,豐越叫住她,“辛苦了!這有一點心意,麻煩幫我拿幾個打包盒。”
“好好好,應該的應該的。”服務員眼睛一觸及豐越的手,看見了幾張紅魚,小臉頓如鮮花鬥豔般飛上一片紅,色澤甚是光亮,倒有些喜人,接過錢連聲道謝,一溜煙跑了出去。
“我艸!”馮不毫不客氣丟了一個白眼,沒發出聲音,示意豐越看自己口型,“你丫的連個小姑娘都不放過。”
“滾!”豐越同樣示意他看自己口型,“這是救命錢。”
馮不看看劉葉,那家夥笑得一顫一顫,端起他面前的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鴨湯,特地撈了兩塊鴨肉放在他面前:“吃吧。”
盡管豐越一再肯定,這是真鴨煲,他剛才動用自己超強的嗅覺和對藥材的分辨能力,仔細檢查過,這鍋煲絕地沒問題。
但是,劉葉端著碗,湯匙在碗裡攪得地動山搖,一碗湯攪翻了半碗,也還對它毫無興趣,最後放下湯匙歎口氣,哀怨地看著大家:“真心不餓了。”
“哎!”豐越把砂鍋往自己面前轉,然後拿起杓子裝了一碗,放鼻子前又聞了聞,“這是藥膳湯,秋季滋補的好東西,你們確定不吃?”
三個人完全沒有排練,一次通過一起搖頭一起擺手表示無法下咽,豐越放下碗笑了:“好吧,就一起挨餓吧。”
“客人,包子和打包盒都來了,要打包嗎?”服務員進來也沒注意他們桌子上的菜,直接把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安在豐越的臉上,那幾張紅魚果然好使。
“打包!帶回去給同事吃。”豐越禮貌地又回了一個笑,“我們一共吃了多少錢?”
服務員手腳麻利,很快就在門口傳菜的桌子上把兩籠包子打包完畢,還按照豐越的吩咐把鴨肉也打包好,看來那幾張紅魚的功效超過了它們本身的價值,馮不暗罵:“NND!豐越這混小子完全脫胎換骨得嚇人,回去還要整整他,挫挫他銳氣。”
豐越回頭看了一眼馮不,他立刻裝出一副無辜臉,他當然知道在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內,豐越超分辨能力絕對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也不知道這家夥上輩子是不是跳大神的,一天神神道道,不過向來不服輸的他,一對上豐越清澈目光立刻繳械投降,垮臉給了一個溫暖的笑。
豐越抓著一小遝錢,從裡面抽出剛才的菜錢,剩下的大致估算能有七八百,他塞給了一直站邊上的服務員:“
受寵若驚的服務員眼睛裡居然有些淚光一閃而過,她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拿那麽多錢,剛才已拿了幾張,她手足無措地捧著錢,定定看著豐越,喃喃道:“還好還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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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吧,你一個月沒幾個錢吧?我們也是打工的,明白你們的苦。”豐越溫柔地笑笑,示意喬楚拎著打包盒,自己先一步往門外走去。
服務員把錢卷了起來塞進褲子口袋,半彎腰跟在他們四個旁邊,一直送到四五棟小樓之外,才停下回頭看看確認四周並無其他人才悄悄說:“大哥,你人真好!那些包子就別吃了。”
“怎麽了?”豐越佯裝驚詫,“剛才不說包子是你們的特色嗎?我們可是聽人介紹,專門來吃的。”
“是…也是!”服務員有些擰巴,結了好久才結出一句話,“肉其實不乾淨。”
撂下這句話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小姑娘就頭也不回地跑了,豐越的臉上卻浮現一抹難以覺察的痛苦,人生的路,究竟是不是能夠自己選擇?是不是完全能夠自己做主?
為什麽有些人明知道前面是懸崖,還要奮不顧身跳下去?跑遠的服務員,應該不會超過二十歲,本是青春氣息十分炸裂的年齡,在她身上卻完全找不到屬於這個年紀的痕跡。
“哎……走吧。”豐越往約定地點走去。
“你家領導又多愁了。”
馮不認識豐越較早,一般來說豐越歎息,要不是無可奈何地給大家解釋自己的想法,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話大家應該都懂,非要解釋,就會歎息。
要不就是內心受到撞擊,而且這撞擊他的,必是無力改變的現實,每每及此,他就只有拖長音調的一個唉字。
“看得出來!”喬楚沒多言,他當然聽見了服務員臨走前說的話,那些紅魚確實超出了它們本身的價值,他想。
一路不再言語,秋風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寒涼,剛才燥熱的靈魂瞬間得到慰藉,幾個人都冷靜下來。
遠遠看去,那輛毫不低調的黑奔在東西路上緩緩移動,看見他們後停了下來。
幾個人上車後一言不發,劉冬青有些坐不住:“怎麽了你們?被人雷了?臉色死灰啊!”
“屁!”馮不和大家一樣,看見劉冬青立刻就會掃去陰霾,瞬間變得想要欺負他。
“那一個個垂頭喪氣幹啥?”劉冬青抓起豐越的手腕,晃了幾下又扔下,“你看,我男神都軟成啥樣了?”
喬楚把打包盒往他面前一放:“你看。”
“是的是的,剛才我幾聞見香味了,看你們情緒不高沒敢問。”劉冬青抓起打包盒放鼻子下聞聞,“找到了?不像啊,這個聞著還有點藥膳味兒。”
“你丫的能聞出個屁來!”馮不終於決定把所有不爽都發泄給劉冬青,反正他打不過他,所以可以作為發泄的工具。
“哎呀!不少爺又怎麽了?說話比放屁還衝,誰踩你尾巴了?”劉冬青陰陽怪氣地問,順便用手在鼻子前扇扇。
劉冬青這麽一扇,大家都被逗樂了,劉葉說:“找到了,不過那裡每個房間門口都有倆人守著,想隨意進去查看的機會等於零,我們只能打包一些回來。”
“對!那些樓的正廳都是前後相通,後面有不少麵包車,但是沒發現那輛五菱。”馮不補充。
“初步看了一下,二樓的窗簾全部拉死,應該不止是他們說的休息室那麽簡單,正常人誰會在進入房間後完全關上窗簾?”喬楚補充。
“對!進去後就能聞見不同於正常家禽的氣味,對於長期接觸屍體的我來說,那味道再熟悉不過了,不過那味道有些淡,所以我肯定不在一樓。”
豐越看著轉身對著自己正在認真聽講的小王,指著打包盒說:“王哥!你之前也參與不少案子,屍體的味道你應該聞得出。”
“嗯。”小王點點頭,腦子裡轉過那些血腥場景。
“包子你聞聞。”豐越努努嘴,劉冬青立刻打開包裝拿出一隻包子遞了過去。
小王把包子掰開,放鼻子下使勁嗅嗅,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閉上眼睛把包子又拿得遠一些,來回晃動包子,最後睜開眼睛把包子還給劉冬青:“冬青,包起來!”
“如何?”馮不期待地問,這一車小王是和他都是老人了。
“屍體!”小王從嘴裡擠出兩個字,見馮不捂著嘴,又補充幾個字,“冷凍過的。”
“我C!這都能聞出?”馮不往後挪了挪,表示很難和小王離太近,這家夥自打跟豐越走得近後,也變得神神叨叨的。
“如果是活的,切下來我不一定能聞出,但是死後的我分得特別清楚,你要相信我,你也不想想我做李局助理之前都是幹啥的?”小王輕飄飄地咧嘴笑了,馮不覺得他笑得比哭還要醜上一百倍。
豐越沒有理會他們下面的聊天內容, 拿出手機撥了出去:“孟連,碰一下你們的方位。”
“填埋場!多拉一層警戒線,我叫了自己人過來幫忙,當地的沒敢喊。”豐越打開免提,孟志軍的聲音從豐越手機中傳出。
“嗯!你把現場留給你戰友,你帶人到我這裡匯合,我發方位給你。”
“好!”孟志軍並未問發生什麽事了,直接回了一個好字。
“帶槍!”豐越又贅了兩個字。
“好!”
掛上電話,豐越發了坐標過去後,閉上眼睛抱著腦袋說:“王,開車繼續往前,我們下午是根據入口到監控中間的距離取點,等的過程我們可以往裡面深入探探,既然沒發現那輛車,我估計還在裡面,這片小飯店封了之後不知道會引發多大的地震?哎,不管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范圍了。”
豐越的落寞傳染給其他人,黑奔又匯入這條看似不繁華卻相當繁華的路段,由於車速不高,車河中不時有一些高檔私家車從他們車身越過。
豐越的腦子裡閃過很多不好的人和事,難怪自己的車在在這裡來回轉沒有引起太多關注,看看外面這些豪車,難道他們都是異食客?
這,有點太多了吧?如果不是,那麽,穿過那個監控點,後面的一段路上還會有比那幾棟小樓還要恐怖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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