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飄來,引得樹林裡枝葉沙沙作響,揚起一陣清香,不過這醉人的香卻並未讓馮不有任何舒適,此刻的他正處於呆立狀態,如一根木樁,深深被釘入泥土。
“怎麽了?不少爺。”喬楚感覺氣氛有些異樣,移開遮目的手玩味地問。
“他肚子餓。”豐越不依不饒又給補了一句,秒懂的喬楚哈哈哈大笑起來。
“你丫笑個球啊?”馮不牛脾氣上來,頂了一句。
這一來大家笑得更凶了,這回劉葉也明白他們在聊什麽了,眼珠子瞪成了牛鈴,差點驚掉下巴的他跟馮不瞬間組合成一個二臉驚悚,只剩下眼珠子來回動,目光在對面倆人的臉上掃來掃去,期待他們能夠忽然說一句:“逗你玩。”
很可惜,直到掃描結束,他們也沒等到這三個字,馮不收拾好心情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神情有些呆滯,心裡卻已經泛海成浪狂野地想要噴湧而出,壓抑和憤怒衝擊著胸腔,很疼。
豐越靜靜看著他們的神情變化,並沒打算跟他們溝通,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想通,尤其作為警察,要有看見一切事情都能保持平常心的能力。
喬楚抵了抵豐越的腰:“越哥!咱是不是太殘忍了點?非要說麽?”
“當初你也不是自己有個接受的過程麽?冬青不是吐得死去活來後也自己接受了嗎?我們是警察,穿上這身衣服就要比別人承受得多,很多事情我這個心理醫生也不能插手,我只是提示一下,省得回頭去直接看見,那一時間更難以接受。”豐越歎息,抬手遮目,順便看了一下時間,“哎!時間不等人,半小時過去了。”
正說著,豐越的手機又唱起英文,這首奇怪的歌他已經很久沒換了,過去他每到一個城市就會換個鈴聲,據說是為了提醒自己有新任務,摸出手機一看,是柳河鎮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馬志?”喂了一聲,豐越就聽出電話那頭,是到柳河第一晚見到的那個小警察,號稱是派出所的半個痕檢,要說他不行,剩下的幾個就更慘。
“豐越老師,我們昨天在晚市上巡邏的時候,遇上了清河山的大劉喝多鬧事,帶去鎮醫院打了點滴帶回派出所休息,今天上午剛好接到你們的信息,說是殺柯潔的凶手已經死了,他鄰居大劉也已失蹤,所以沒敢放他,我能問問大劉跟柯潔死亡的案子有關聯嗎?”
“上次縣分局的法醫做過柯潔的屍檢,體內隻發現一個人的DNA,大劉失蹤,我們初步只是懷疑他與大黃的其他勾當有關,大黃是死了,但是大黃家裡搜出不少手指頭還需要繼續查。”
“手指頭?”提到手指馬志有些激動,嘰哩哇啦毫無頭緒喊了一通。
豐越簡單安撫他的情緒,一再叮囑他不要放走大劉。
上次在清河山遇見大劉,他撒謊說中午還一起吃飯,轉眼大家就在大黃家屋後發現了大黃的屍體,原以為大劉很可能是殺了大黃的凶手,正查著,紅街就冒出個自稱殺了大黃的三十一汪茗,簡直是比乾草堆還亂。
不過單從撒謊這一塊來說,他跟大黃脫不了乾系,否則為何一見警察上門立刻自動消失?或者說他和大黃家裡的那些手指有著某種關系。
掛斷電話,豐越腦子裡那些分支有些混亂,看一眼馮不劉葉,情緒還處於比較低落檔口,索性閉上眼睛梳理腦子裡的東西,忽然腦子裡一閃,這大黃和大劉難道和眼下的屍體失蹤案有關?否則,怎麽解釋那一堆奇怪的肢體部分?他的家裡簡直就是一個器官展覽館。
從大黃家帶回的物證分析知道,他的臥室就是無數次的凶殺現場,所有的黑色汙漬經過化驗發現,它們都是人血,不過隸屬於不同的DNA。也就是說在那間屋子裡,曾經發生過很多起分割事件,只是除了手指和一部分器官,剩下的部分去了哪裡?目前還沒想到更好的頭緒。
如果膽大點推測,剩余的身體部分和醫院停屍房的這個流向同一地方,還能說通。如果說乾這件事的是大劉和大黃合夥,從上次和大劉交談中沒有看出他有什麽主導能力啊,這風險巨大的事情,他們是如何想到合作的呢?銷售渠道呢?還是後面另有其人?
“嗨!”喬楚用胳膊抵了一下豐越。
“怎麽?”豐越腦子裡想事兒,眼神看向喬楚的時候就顯得很空洞,看著有點靈魂出竅的意思。
“想啥呢?雙目無神,渾身癱軟,有點中邪的味道。”喬楚歪過腦袋看劉葉和馮不,那倆人此刻精神狀態比豐越沒好多少,“你看看那倆貨,馬上時間就到了,這模樣可不適合去那種血糊糊的地方。”
“放心!馮不只要上了戰場立刻就會恢復正常,這麽多年他已經練成條件反射了,沒事。”豐越收回還沒理順的思路,看了一眼對面,“我估計我們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那個場面,你沒見剛才人家一副拒人千裡的樣子嗎?”
“你剛才想啥呢?”喬楚知道再往下說,就該說到一組的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只有四組人最沒經驗,這不自討沒趣嗎?連忙換話題。
“我在想,這大劉和大黃是不是曾經的搭檔?”
“搭檔?”喬楚一臉疑惑,“聯手幹啥?偷雞摸狗?”
“對!他應該是知道大黃家裡藏著那些手指,但是大黃的死他不敢插手,所以我們到的時候,他謊稱大黃中午還在,借此混淆我們的視聽,然後乘我們進入現場搜查的時候,偷溜下山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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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越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四十分鍾就到了約定的吃飯時間,望著不遠處的那棟即將接待他們的小樓,若有所思:“或許原本他們乾的就是同一件事。”
“你是說?”喬楚往那些小樓指了指,白皙的臉更白了,“這個有點太殘忍了吧?風險極高而且沒有渠道啊,大劉?我們見的時候,他一副傻樣,我看不像。”
“像不像的先不管,就說他們乾沒乾吧?沒乾,那些久遠的血跡和那麽多的手指頭從哪裡來?幹了,為啥要扔了柯潔?小姑娘的肉質更鮮美吧?這一點我還沒想通。”
提到小姑娘的肉質更鮮美,對面的馮不和劉葉坐不住了,一個高彈從地上跳了起來,竄天猴一樣上下蹦躂,罵罵咧咧好幾分鍾才控制住情緒,劉葉的臉還慘白如紙:“麻個蛋蛋的!小豐越,你說的都是真的?”
“嗯。”
豐越冷著臉從喉嚨裡發出一個聲音,算是確認劉葉說的話,劉葉痛苦地捂著臉又坐回地上:“我真是刷新了好幾觀,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情只有變態的書上才會寫,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就發生在現今?我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真驚到我了,驚到我了。”
“豐越,你沒嚇我們吧?”劉葉剛消停,馮不又問了一句毫無營養的話。
“你倆用腳指頭想想,要是一般的屍體被偷案,我能要求你倆跟我倆一起行動?人多不嫌礙事?既然我不嫌,說明此去極為凶險。”豐越看著天,長歎一聲。
“我們不是查毒品的嗎?”馮不還不願就此相信,還在爭取,“這怎查到這兒了?毒品還一毫克也沒發現。”
“我們去柯守望的馬場,知道他的馬場賭的不是跑馬,而是跑人,對麽?”豐越問。
“對。”
“那麽,賭輸掉的那些人有的在現場就已經血肉模糊,他們最後都去了哪裡?我們在填埋場發現的那些只是一部分的碎骨碎塊,而且你注意到沒有?那些碎屍塊都來自不同身體的同一部分,這說明什麽?你能聯想到麽?”
“這……”馮不有些不知道怎麽講。
“還有,我問了督辦此案的那個警官,他說那些車禍的、突發心臟病的,還有一些因為械鬥而死的,屍體無人認領的,到最後都歸於火葬場,這些方面都各地都差不多,但是這兩年網絡信息發達了,有些人的家屬找到看見尋屍啟示,就找到警局,結果去認領屍體的時候卻被告知屍體已經當做無人認領推進爐子燒了。”
“不是有期限嗎?”馮不兩眼有些發直,腦子裡開始腦補那些不好的畫面。
“原則上是三個月,他們說一般無人認領十天半月的就燒了,這具屍體更暈,還沒通知火葬場來拖,就自己消失了。”豐越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鍾,“走吧,去會會消失的屍體。”
“我去!”馮不已經穩定好情緒,因為剛才他跟劉冬青聯系,劉冬青給他發了一些關於四組出差H市的現場圖片和少量的資料,他終於明白眼下自己要面對的,遠不如四組之前遇見的那些來得驚悚。
“你不去也不成啊。”豐越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往小樓走去。
走了幾步,香氣越發濃鬱,原本因為這些香味而饑腸轆轆的幾個人早已沒了初始的興趣,一言不發的四個人順路而行,走在前面的豐越忽然停下, 轉身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不少爺,現在還餓嗎?”
“我去!你這熊孩子已經不是當初我認識的小豐越了,小心我回去揍得你老師都不認識你。”馮不一個跳腳閃了兩下,原地罵了娘。
“哈哈哈……”豐越得意地走到剛才那家小樓前。
剛才走過去的時候他就發現,所有以食為主的小樓中廳其實都是過道,前後相通敞亮,那些麵包車來了之後都停在後面,往下搬運食材和輔料。
在那些排成隊的麵包車中找了一圈沒發現那輛五菱。
“越哥!”喬楚叫住要抬腳進門的豐越。
“怎麽?”三人紛紛停腳。
“後面有不少麵包車。”
“我看見了。”
“有嗎?”
“沒有。”
“那你剛才說會會?”
“你進去就知道了。”豐越詭異地笑了,期初接待他們的那個穿著少數名族服裝的姑娘又笑吟吟地迎上來:“幾位真準時,跟我來吧。”
走在後面的馮不聽見豐越問:“姑娘,你這兒最具特色的是什麽?”
“鴨煲湯!”姑娘走路都帶著風,“但最好吃的還要數包子,客人吃完都會帶幾籠走的哦……”
馮不聽見胃裡的海浪翻湧起來的巨大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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