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濤的一聲驚呼,在座的所有人均感腦袋一沉,瞬間猶如被人狠狠捶打過一般,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上次在鳥獸世界裡,看見的一個個形態各異、奇裝參展的屍體,也無法控制自己,背後的寒涼之氣從頭頂冒出,在空氣中凝結,直至將會議室裡的溫度降至冰點之下。
“對!書是在彭老師家被翻出,書中詳盡介紹了人體結構分部,也詳細講解了如何保存屍體、如何精巧地避開人體要害,如何最大程度地折磨人,也詳細講解了分解屍體和保存屍體的方法。”
豐越說完看看大家的臉,所有人的表情出奇一致,一張張錯愕的臉就這樣盯著豐越,豐越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又接著說:“當然了,書中還用插圖的方式,詳細顯示一個一個案發現場、一具一具屍體的擺放位置,和如何在行凶後抹去留在現場痕跡的方法,老實說,我也算是看過無數世界犯罪史的人,也不得不說,這本書中描寫的任何一個案發現場,都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凶殺。”
“當然,作者自己也是死於此書其中的一個場景,完美地還原了他自己描寫的一個案發現場,世人解讀,他是想用這個方式來推廣他的思想和書,因為他生前,此書並不被看好,所以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如此壯烈的死法。”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寂靜到豐越能夠聽見每個人的心跳,他聽出這些人呼吸氣息已經完全被打亂,但是,他沒有時間去照顧這些人的情緒,只能繼續填鴨式地講下去:“所以,彭老師身中數刀卻刀刀避開要害,結合書被翻成這個破舊的造型,不能不讓人懷疑,劉敏或者彭老師的法醫學水平已經可以比擬業界精英,但是,現在彭老師已死,而且死得如此精準漂亮,愛看這本書的人只能是劉敏了。”
見大家還在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覺得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和休息,豐越看看時間,凌晨兩點半,站起來伸出手臂做了個拉升動作:“現在鑒證那邊正在緊鑼密鼓進行化驗比對,大家都去休息,明早按照態勢圖出去抓人。”
“哄”的一聲,會議室裡的人僅用時半分鍾就逃了個精光,走廊盡頭的值班室又擠滿了人,這時候還要什麽形象?一個個牙不刷全部倒地,瞬間入睡,腳?哎呦我的天,臉都不要了,還要腳?
豐越和喬楚對視一眼,走到拐角處的椅子前,將四張椅子兩兩對放,倆人一屁股坐下去伸出酸軟的雙腿放在對面的椅面上,各自身體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後,喬楚重重歎了一口氣:“哎……”
“大小姐又附體了?”豐越半眯著眼睛,眼神松散,死魚眼上線,呆呆看著牆角,他的休息方式就是全身神經盡量放松,每一個神經細胞都處於松散狀態,看起來整個人像隻受傷的大貓,松垮垮地蜷縮在兩張椅子中間。
“附體個球!”喬楚一開口就知道大小姐今天沒附體,“我是在想,這劉敏和薑清月手上的命案有點多,這抓到後隻用一顆子彈喂可是有點虧了。”
“你想把她打成蜂窩?你這個想法可是很危險哦!”豐越的手在半空中懶懶晃了幾下,想到白天沒來得及研究的一件事,看看喬楚同樣疲憊的臉說,“你睡一會。”
“你呢?”喬楚費力睜開一半已經快要迷糊的雙眼,自己都困成這樣了,還不忘關心領導,這波馬屁確實厲害。
“我要看一份資料,很快就睡。”
豐越看了看手腕,兩點三刻,翻出白天讓劉冬青幫查的一份屍檢報告,剛瞄一眼,身邊的喬楚已經發出輕微鼾聲,想起從刑警學院回來的路上他睡成綿羊的樣子,嘴角輕輕向上牽了一下,習慣性地捏住下巴,暗自歎息:“哎!可憐,瘦的只剩一層皮了。”
腕表投射出的光,反射出七年前彭玉的屍檢報告,豐越眉頭深鎖,從開頭往下看,一個字也不放過。當年的屍檢報告上明確指出,彭玉周身皮膚損傷嚴重,均為防禦型傷,可見生前她受到了長時間的擊打折磨,無性侵顯示,致命傷在後腦,屬不平整邊緣尖銳硬物重擊傷,凶器是屋內的一塊石頭……
“硬物?石頭?後腦處?”豐越腦子裡開始畫現場動態圖,如果按照屍檢報告來分析,現場就該是一個人按著劉敏,剩余兩人在對彭玉施虐,彭玉抵死不從反抗嚴重,被歹徒抓住一陣猛擊,所以全身是傷。
那麽彭玉瞅準機會起身就跑,被其中一個歹徒追上攔住,往後一推?豐越看見了腦子裡的畫像。
赤身的彭玉驚慌失措地往外跑,歹徒追上她後獰笑著攔在她面前:“你跑啊!再跑啊!”
“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彭玉哭喊著哀求歹徒。
歹徒陰邪一笑:“放了你?問問我兄弟。”歹徒指著自己的胯間,猙獰著撲向彭玉。
“啊!”不斷後退的彭玉被歹徒撲倒,後腦剛好磕在了一塊尖銳邊鈍的石頭上,頓時血流如注,很快就沒了呼吸,嚇壞的歹徒扔下她就跑。過程中,按著劉敏的人嚇得本能松開了手,給劉敏抓到機會掙脫出來,搶過歹徒用來嚇唬她們的鐵棍,對準他劈頭蓋臉揮舞鐵棍。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不知道過了多久,累倒在地的劉敏才發現面前的歹徒已經被自己打得血肉模糊,而另外兩個人早已不知所蹤。
是這樣嗎?豐越在腦子裡不斷重複案發過程,確實一時半會兒無法得出完整過程。
忽然,豐越睜開眼睛,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對!按照劉敏的描述,現場有三個人,三個大男人怎麽會鎮不住兩個弱女子?傷痕累累的彭玉和衣服雖破但是沒有傷痕的劉敏來說,對比太過強烈。”
“如果,本身不存在歹徒呢?”豐越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周身的細胞明顯開始躁動,一掃剛才的疲憊。
按照這個方向來想,只有沒有歹徒才能說得過去。那麽,現場死去的男人是誰?一字一字又重新將七年前的屍檢報告又篩了一遍,忽然,他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
不存在性侵,全身是傷,無一處皮膚完好,面部神情卻平靜安然!報告上赫然顯示的一句話成功吸引了豐越的目光,沒有受到侵害實在不合理,一個人按住劉敏,兩個施暴的男人怎麽會無法控制彭玉?還是這現場根本就與男人無關?
“居然是這樣?”一個人低語,又看了一會兒資料,最後態度堅決地說,“果然是這樣!”
豐越放空思緒,關了腕表閉上眼睛,長長輸出一口氣,呼吸漸漸平穩,很快與夜的呼吸節奏形成一致,輕盈地哼起小曲兒。腦子裡的世界,在對白天所看的,所想的,全部進行分類整理,慢慢隔離出一條一條急需跟進的線索和問詢導語。
還沒有完成思維導圖上的分支,半邊大腦休息,半邊大腦工作的豐越就被人狠狠推了幾下,思維導圖咯噔一下停了下來,睜眼一看是謝紅,最快速度坐直身體問:“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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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謝紅回話,掩飾不住興奮。
“帶回來了?”
“當然!”謝紅得意地說,“我們可是一步不離,二十四小時全程全方位地跟進,這幾天不眠不休地跟,終於有收獲了。”
“有收獲?”豐越一聽這三個字,就知道帶回來的應該不是大魚,又將後背往下移動,繼續松軟地靠下去,幽幽地問,“你帶回的是李旦?”
“你怎麽知道?”謝紅驚呼, 旋即看出豐越的神情不對,忙解釋,“放心了,郭敬和一組的影子們分批在現場呢,只要薑清月出現就跑不了!”
“幾點了?”豐越沒接話,李旦他從未擔心過會失手,眼下最應該抓的是劉敏,換言之能抓到劉敏,薑清月應該很快會現身。
“五點半。李旦是早上去他父母家的時候被我帶回來的,不想在這個時候整出什麽么蛾子,怕她嗅出什麽來通風報信。”謝紅聞出周圍的空氣有些緊張。
“姑娘,起床了!”豐越用力拍了拍喬楚的臉蛋,回頭換上笑臉,“沒事,李旦遲早要帶回,我去洗漱,回頭去會會她。”
“紅姐?”喬楚睜眼一看,身邊的豐越已經消失,謝紅正一臉嬉笑地盯著自己看,兩張臉不足十公分,嚇得他一聲驚呼飛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去!嚇死我了!靠那麽近想非禮我?”
“滾!”謝紅體內住著的謝公子瞬間爆發,抬腳就踢。
倆人鬧了一會,豐越的聲音從外面飄了進來,他正在和劉冬青通電話:“冬青,醒了?醒了幫我找七年前彭玉案子的詢問筆錄和結案資料,我要驗證一個想法。”
清瘦修長的身影走進會議室:“楚,洗漱完到門口吃點東西,去會會李旦!”
“楚?”謝紅拉長怪腔吐了吐舌頭,往外跑去,“你們坐,我去買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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