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天祚帝,他又被阿骨打當了一回槍使。遼軍百萬大軍壓境,那些女真人要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女真各部中有不少人已不敢再反抗遼國,要想歸順天祚皇帝。可最沒有退路的阿骨打是誰?那是在無數次戰爭和各種各樣陰謀詭計中鍛煉出來的達人。 退無可退的阿骨打表面上順應各部的意願,派完顏宗翰、完顏宗弼去向天祚皇帝哀求,表達女真人的悲情,做足了戲份,暗中卻以侮辱性的書信來激怒天祚皇帝。
最後得到的結果如他所願:昏庸殘暴的天祚皇帝對女真人的哀求不僅不為所動,還下詔要剪除女真,女真族已經前沒生路,後沒退路,非滅族不可了。
阿骨打最後再來一個仰面朝天,放聲痛哭,說:“始與汝等起兵,蓋苦契丹殘忍,欲自立國。今主上(遼皇)親征,奈何?非人死戰,莫能當也。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轉禍為福”
女真人諸部酋長哪能如此,既然無法得善,哪還能舍棄這條優秀的頭狼。紛紛慌忙下拜,向阿骨打發誓說:“事已至此,惟命是從。”
至此,人人都可降惟獨他不能投降的完顏阿骨打阻止了內部出現分裂瓦解、投靠遼國的傾向,又把所有女真人一起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女真人盡管口上信誓旦旦,但內心的畏懼畢竟難以驅趕,甚至阿骨打自己也沒信心。“遼兵號七十萬,其鋒未易當。吾軍遠來疲憊,宜深溝高壘以待其變。”女真將士的畏怯之情是溢於言表。
雄心勃勃的天祚帝本來也說不定能夠憑著人多馬壯去踏平了女真族,但這個倒霉孩子的家族、母族基因實在是不好。這些姓耶律的和姓蕭的都極不老實,官職再大也是野心勃勃。背叛造反是主旋律,常常通過換皇帝來使自己得到更高的位子,時為天祚皇帝東征軍副先鋒元帥的耶律章奴就是其中一個。
和女真人做戰多次敗北的耶律章奴又參加了這次征戰,在東征軍渡過鴨子河後,就鬼使神差地碰上了臭味相投的魏王耶律淳之子阿撒、淳妻兄蕭敵裡、淳甥蕭延留,幾個野心容易蹦蹦跳的野心家碰在一起就擦出了火花。竟然異想天開的趁天祚皇帝人在前線,他們率領三百多遼軍深夜逃往上京去發動政變,企圖推翻天祚皇帝,擁戴魏王耶律淳為帝。
歷史上把他們的行動描繪成是為了挽救遼朝將傾,很正義,很偉大。但事實上當時世界上除了穿越而來的楊德誰也不認為百萬遼軍將敗、以後遼國將滅,就連完顏阿骨打也不信。
耶律章奴其實只是怕天祚帝踏平女真族後回頭來找他們這些先前敗將的麻煩,還有就是滿足自己血液中的野心,僅此僅此而已。可憐的天祚帝丟了遼國所以他是反動的,所有反對他的人也自然就是正義的。
但草率的野心家碰上了謹慎的膽小鬼。見有人來擁戴他做皇帝,耶律淳的野心固然也美滋滋的,但天性膽小的他最終卻還是沒敢真正動手,“這事可不是兒戲,哪能如此倉猝,說造反就造反的,你們鬧起這事,叫我如何是好?”
耶律淳的嶽父即蕭敵裡之父開始時也有點喜滋滋,但後來一看耶律淳這副猶猶豫豫的做派,就害怕了,這哪該是造反的樣子,這完全是沾腥惹禍!於是越想越心驚膽顫,夜不能寐。最後決定向天祚皇帝告密,連自己的兒子孫子女婿都顧不得了,先把自己摘清、給自己一顆定心丸再說。
正雄糾糾、氣昂昂,準備踏平女真族的天祚帝一接到信就心驚肉跳了,
第一步馬上派駙馬蕭昱領兵保護廣平甸的行宮和自己的家小,說明天祚皇帝在本質上還算是好人,是盡職的丈夫和父親。第二步派使者行宮小底乙信往上京警告魏王耶律淳,希望他好好做人,別當牛鬼蛇神、做反骨仔。 本來天祚帝的應對措施還算合理,但壞就壞在這耶律和蕭姓的不良傳統上,回顧遼國的歷史,背叛成為主旋律,數百年就沒有間斷過。天祚帝是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焦慮,人在前線,心卻飛回去了,想想以往歷史,內心是憂心如焚,最後實在忍不住就不顧強敵當前,回去處理內部叛亂了。有道是“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一個是天要亡他,那另一個就是老天也要幫他了。由於天祚帝帶著親衛軍要走,烏合之眾組成的大軍就不幹了,也跟著回撤。可還沒有組織好如何撤退,女真人就獲知天祚帝已走。
女真人可是山野捕獵好手,總能精準捕捉到最好的機會,現在機會就擺在他們面前了。遼軍這個龐然大物竟然把屁股露給了惡狼,惡狼哪有不撲上咬一口的道理。女真將士們就熱情高漲,紛紛請戰,他們向阿骨打說:“遼主已回,遼軍懈怠,我們正可乘機追擊。”
可對戰爭藝術已達出神入化之境界的完顏阿骨打卻不跟他們激動,反而非常平靜地說:“敵人來時,你們不敢迎戰,敵人去了,你們卻很踴躍,這算那門子的英雄?”
將領們一聽,惶恐慚愧,於是紛紛向阿骨打發誓,表示要以身報國,英勇抗敵、決不退卻。阿骨打看看火候已差不多,就說:“你們真的要猛擊敵人,就不要帶糧草輜重,要輕裝前進,若是將敵人打敗,我們有什麽得不到呢?”諸將十分振奮,大家慷慨激昂,輕裝追擊。
一個離心離德,一個萬眾一心;一個隻想爭權奪位,一個為了民族生死。這遼、金之間高下立分的情勢早已注定了結局。無心戀戰的天祚帝隨後在護步答岡大敗,一天一夜逃出五百裡。只是可惜了士兵們,戰死者橫七豎八接連有一百多裡。
有時人們都希望能夠重來一次,因為知道了事件的經過和結局再重來一次就可改變結局。天祚帝要早知道結局也許就能避免犯錯,阿骨打早知了結局就可以不白白擔心。可惜他們是不可能的,但在現場恰恰有那麽一批人早知道了經過和結局。
楊利和楊二可不是來參戰的,他們一到軍中就按楊德的吩咐,把人馬按五百人一組分散在各隊漢軍中。遼軍疏散的管理方便了他們行事,各組人馬到位後就開始同其他漢軍們攀起交情。
等天祚帝一退,人們在佩服少爺預測準確的同時就和已相熟的人說開了,
“兄弟注意啊,契丹貴族又要先逃了, 等會你跟著我別做了他們的替死鬼。”
“兄弟們,我們還是避開點中軍,萬一女真人追來,他們肯定會攻擊中軍的。”
......
遼軍的逃跑已成習慣了,所以楊利的人馬很容易就帶上一幫漢軍悄然向外圍先走。等女真人真的追來開始進攻時就撒腿先跑了。天祚帝的主力往廣平甸方向逃,而楊利他們則往東京方向逃。人是從群的動物,不少士兵們一看女真人緊盯著遼帝中軍不放,於是也跟著楊利的方向逃了。
遼人打不過女真人不是說他們笨,相反是聰明過頭,誰也不想平白受死。一些機靈的人就看出女真人少,只能往一個方向追擊,就也學楊利他們離開大軍往不同方向逃了。結果就是悲慘的天祚帝更悲慘,而原本可抓不少俘虜的阿骨打最終也沒得多少俘虜。
女真族人馬不多是他們最大的劣勢,阿骨打也只能集中兩萬兵力猛攻天祚帝的中軍。而遼軍被楊利他們一攪局,早早就分散逃開了,於是遼帝中軍倒霉,承擔了全部攻擊,越發逃得厲害,少了不少壓力的阿骨打也越是追得興奮。
楊家人的暗中攪局固然使天祚帝逃得更為悲慘,但欲將剩勇把寇追的阿骨打也在不知不覺中損失了好多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先逃跑掉的遼軍人員不說,後來在楊家人的進一步攪局中,竟然連本該女真繳獲的遼軍錢財物資也基本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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