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分析方臘起義,還有一點是江南確實被花石綱禍害不淺,方臘的群眾基礎相當好。但也正因為基礎太好、響應太多,起義軍的兵力就看上去太大,這使朝廷一下子就全力以赴的來撲滅。 如果方臘能先小打小鬧的練出一些兵來,也許局面又將是一個樣。可現在在朝廷十五萬精兵面前,幾十萬隻殺過一些地主、官員的農民兵又哪會是對手?
在分析得失的楊德也暗暗為鑒,幹什麽事冒進是大忌。
楊德暗裡的收民、斂財行動在朝廷大軍到來時就結束了,四處活動的人員全部撤出,主要是因宋國軍隊殺良冒功的事太多,楊德可不想自己的人也被取頭領功。現在只有三地的援助營地維持著運作。
“相公,一些待罪廂軍也逃入了援助營地。”一位校尉在向童貫匯報。
童貫帶著西北大軍迅速來到了江南。要說西北軍來得快的原因,還有一點也是童貫的因素。童貫和花石綱及花石綱主持人朱勔是關系非淺,追根究底,這江南動亂他也是有責任的,所以他就快速地趕了過來。
到來後他一面在布置撲殺義軍,一面也在清算責任,或者說是推卸責任。面對江南的糜爛,雖說大家都知是花石綱引起的禍害,但和花石綱牽連甚深的童貫怎麽也要找點其他的原因和責任。而且只要能擺得上台面,相信趙佶一定也會滿意並支持。
被破之地的官員大多已被殘殺,而逃出來的青溪縣令陳光則被抓了典型以“盜發於縣內和棄城”的罪名下獄等待判斬。但這顯然不夠,童貫最後把目光放在各地的廂軍身上,“貽誤戰機”這一條罪名隨口而來。
於是一些廂軍大小頭目紛紛倒霉,成了個替罪羊,被上了“貽誤戰機”“撲賊不力”的罪名。禍害“應奉局”及朱勔等人只是被撤消和撤職,而這些“貽誤戰機”的廂軍人員卻是被判砍頭及家人罰沒。
面對洶湧的起義大軍,那些戰力和農民沒兩樣的廂軍只能是退卻或止步不前。現在他們被按上了“貽誤戰機”“撲賊不力”的罪名,是無處去喊怨,只等著刀斧臨頭。
但有機靈的就逃入援助營地,準備搭船外逃。當然,他們也是因在宋境內無處可逃,只能選擇外逃。
手握大權,身為江、淮、荊、浙宣撫使的童貫聽到手下匯報後以為手下辦事不力,說:“什麽援助營地,難道你們還不能進去抓人?”
“稟相公,這援助營地是嘉福、安福帝姬置辦的,用於收留各地難民。他們不準士兵進去,說是怕士兵殺良冒功、擾亂營地。”
童貫聽到嘉福馬上聯想到了華盟,就警覺的問道:“嘉福、安福帝姬?華盟?他們打華盟旗號了?”
“這倒沒有,他們只打了帝姬的旗幟。”
“哦”童貫松了口氣,不是華盟的名義就好,以帝姬的名義來做賑濟只能弄個好名聲,而且也代表了皇家,但若用華盟名義來賑濟那就有爭奪人心的嫌疑。
雖然如此,但援助營地不讓軍隊進去抓人卻是不該,帝姬的名頭雖能鎮住小官,但鎮不住童公公,他童公公可是開府儀同三司、太尉、領樞密院、江淮荊浙四路宣撫使。就是一般的皇子也不敢衝撞於他,何況是帝姬。
“拿本相的令牌再去,若有阻攔以妨礙軍令論罪。”童公公意氣風發,下令也乾脆。
可當禁軍再去時,面對的卻是華盟一個團兵力的嚴陣以待。別人怕童公公,怕宋國,可華盟的士兵是不會怕的。
他們既然被派來維護營地安全,那他們就有保護營地的責任。至於他們能不能在這兒,這兒是宋地等等都不是他們考慮的,他們的軍令就是保護營地。因此帶隊團長對童貫的令牌瞧都沒瞧一眼。 楊德沒想到會起衝突,華盟的軍隊隻尊軍令不顧其他,所以造成了這樣一個局面。
得到回令的童貫愣了,宋國的土地上竟然有外國軍隊?他轉頭看向潤州知州。
潤州知州見童貫看過來,就懦懦的說:“他們是帶著帝姬的名貼過來的,說是對難民救賑,安全也由他們負責,下官就.....就沒再管。”
當時心慌慌,見有人來組織賑濟難民,而且是帝姬的名貼,知州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童貫也不好責難他,就又問校尉“他們有多少兵丁?”
“大約千人。”
“去調五千兵,將他們都拿下。”西夏人都見了自己發抖,這小小華盟竟然不給自己面子,童貫怒了。
可五千禁軍雄糾糾的過去,最後卻是臉色慘白、灰溜溜的回來,而且隻回了一半人。
童貫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不敢再輕舉妄動。他派五千人去是想以勢壓人,兵不血刃的拿下不給他面子的千人華盟兵,真正開戰可不是他的本意,因為這其中還夾雜有帝姬。
可現在衝突已起,而且華盟戰力竟是出乎意外的強盛,若是鬧出什麽嚴重後果就不是他的本意,畢竟江南的反賊還沒平息,那才是事關自己前途的要事。
攘外先要安內,沒想到好對策之前,童貫決定先不理援助營地,只派人盯著,當然也不許再讓百姓等人進去。不過華盟軍的強悍卻也給童貫第一次留下了深刻的影像。
援助營地內剩下的難民本來大多是不想上船的人,只是華盟不想壞了名頭才繼續在那供應吃食。可宋兵幾次來騷擾,現在又在外堵住了通道,營地的負責人一商量,就決定借由撤退。
楊德本有提示,宋軍主力來後,江南將會快速平定,移民的機會也將結束。因此現在就是最好的撤離機會。
華盟的人帶上願意離開的人撤離了,隻留下幾萬等待救濟的難民,以及難民們對童貫的怨恨。
難民們不理解禁軍為何要來驅逐援助營地,可逃入的廂軍及其家屬們一清二楚。他們慶幸自己終於逃出生天,也感激華盟軍人為了他們不惜與禁軍開戰。
在一艘船上的某個房內,擠了其中的一個廂軍家庭,三男一女。
“爹、二叔,我們這樣離開好嗎?”其中一位年輕女子在問。
“玉兒,我們若不離開都要被問罪的。”年小一點的中年男子無奈的回答。
“可.....可這樣不是背叛了朝廷嗎?”女子又說。
“妹妹你就別傻了,我們不離開就要被砍頭,你沒見陳校尉他們的下場嗎?男的被砍頭,女的沒為營妓。難道你希望我們家也這樣?”其中的年輕男子接口說道。
“陳校尉是不戰而退才被砍頭的。”女子不服氣的說。
“什麽不戰而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廂軍的戰力,就憑我們那一點人能擋住反賊嗎?他要不退就早死了,他要不退下來和周校尉合在一起,周校尉能抵擋住嗎?童貫狠啊!退下的都是不戰而退,沒上前的都是貽誤戰機,而且都是死罪,我們的罪名就該是貽誤戰機了。”年輕人憤怒的說道。
“可陳校尉退下來也使那縣百姓淪於賊手。”女子還是不服的說道。
“唉!他要不退他死,那縣也要淪陷,這都是命。”中年男子感歎道。
“死在戰場總比死於菜市口好。”女子嘟囔著說。
一直沒說話的年老點的中年男子看著眼前的女兒,此女從小就跟著父兄練了一身好本事,也被自己灌輸了不少忠君報國的思想,這本是好事,可現在……。
年紀已是不小的他看多了一些堂皇官面下的齷齪, 童貫的凶狠做法並不是表面的整頓軍紀那麽簡單,若此時再堅持忠君報國,那自家將免不了要從此除名。
於是就開口道“玉兒,爹知道你一直不滿爹和你叔、哥沒領兵上前阻擋反賊,可當時我們要上前都會白白的送死,與事無補。若要早知道童相會如此來處理我們,倒還真不如當時就去死在戰場。可現在我們既然逃了出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至少現在我們梁家能得以保存,這也多虧有華盟在。”
“可他們也和禁軍戰了起來。”女子猶不釋懷。
年輕人對妹子的態度很不滿,說:“他們還不是為了我們這些人,應該說他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女子沒再反駁,想了會又說:“好吧,那我就到帝姬身邊去,就當我是投奔帝姬。”
年輕人則說“我要去參加他們的軍隊,我從沒看到過這麽好的軍隊,愛民如子、紀律嚴明、操練認真、作戰時人人奮勇。再看那些禁軍,還沒上前作戰卻已先禍害起了百姓。”
......
來到台島,在給來人登記姓名之時,那年輕女子赫然就是“梁氏紅玉”。
為了使來人都能人盡其才和快速進入本人擅長的行業,華盟的管理人員都會來問清個人特長和期望從事的工作。
梁氏一家都是行伍出身,除了那年輕人可參軍外,另兩人有點傻眼,這農、工、商、漁可都不是他們能乾的。最後還是在旁邊一位士兵的提醒下,梁爸、梁叔就表演了一下功夫,最後得以進入軍隊當武術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