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對趙佶還是比較尊敬的,他能在書畫藝術上有如此成就,那他作為一個人來說已是成功人士,已體現了他的人生意義和價值。 可惜的是他還是一個皇帝,要既是藝術家又是政治家就難為他了,不過不管說他輕佻還是書生氣,他最大的悲哀可能還是生不逢時,否則他仍是一個太平盛世的皇帝。如果軍隊能再有用一點,那他還可能是一個很會抓機會的成功皇帝。
但歷史沒有假設,歷史也總是憑後人所需來說事,總是那麽黑白分明,盡管他不可能清楚自己軍隊的戰鬥力已不行,不可能知道自己軍隊上上下下已蛀成豆腐渣,但他還得為自己的“輕佻”計劃負責,所以他就是個昏君。這是他的悲哀,也是歷史的悲哀。
事實上也坐到這個位子上的楊德對此更是感歎,所以楊德並不怎麽想在趙佶身上來做文章,至少在趙佶理解或認同自己的理念前楊德不會。這個會面他的本意也最多的是拉拉家常。但趙佶不可能知道,李師師更是無法理解,所以他們還是把話題帶到了兩國紛爭。
“崇華,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發展是怎麽一回事,但現在你來了,你們華盟的軍隊也無人能敵,這宋國終究會是你們的,我無話可說,只是你別來為難我,我也做不了什麽。”趙佶說道。
“就是,你們有天南地北那麽多的無敵軍隊,又有花樣百出搞得宋國大亂的陰謀詭計,這宋國是取也罷、並也罷,都是你們的了,就別來為難道君,讓他保留一點臉面。而且你也還認他這個嶽父不是?”李師師也跟了一句。
楊德無奈的笑了一下,“嶽父、王夫人,這宋國前面的大亂還真不是我華盟來搞出來的。確實,我是早有要合並宋國的想法,也認為這是為了我們所有族人的發展,是正義和積極的想法。但我也同樣反對為了無關民族存亡的正義而妄顧族人的生命。盡管這在傳統中是很正常和應該的事情,你們也可以說我是迂腐或婦人之仁,但我就是痛恨這種大義凜然的內鬥和被正義大旗掩蓋起來的血淋淋的事實。
在人類的發展中人的性命才是最寶貴的,因為人類的發展靠的都是一個個人們不可重複的偶然,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一刀下去就可能抹掉了一個民族發展的機會。你現在殺了一個農夫,但這個農夫若繼續活著就很可能會生一個偉大的兒子。你們可能不以為然,但事實上就是如此,人類就是靠一個個概率極小的偶然發現或創造而得到進步。
所以盡管華盟的軍隊早就可以把你宋國一擊而下,盡管我還有其它很多手段,比如現在宋國南方多種桑樹、北方多種棉花,我只要切斷糧食貿易你們也要大亂,但我始終不想用這種民族大流血的方式來進行。這次宋國的亂也非我的本意。”
李師師呆了呆,很是不可思議,遲疑了一會又說:“你,你們在其它地方沒少殺人吧?”
“是的,因為我又是一個民族主義者,我從不認同天下大同這個神話,相反對異族其心也異有深刻的理解。人始終是有私心的,這個私在沒有自己利益的情況下卻永遠私不到異族人身上來。比如你碰到兩個乞丐,一個本族一個外族,而你只有一個饅頭好施舍,你會給誰?”
李師師想了想,“我可以一人給一半呀?”
楊德笑了一下,“呵呵,那是你有愛心,但如果分的時候有大有小,大的你給誰?”
李師師遲疑了,“我想我可能是把大的給族人。”
“這就是了,
同族總要更親一點。” “我卻要把大的給異族。”一旁柔福說道。
“你那是有了自己利益的得失,你或者是認為同族丟了你的臉,或者想在異族面前炫耀一下。你心中還是有族異的,你真要是沒有族之分,你應該是說不管大小給誰就是誰。”楊德笑著說道。
“你這不算,怎麽說都是你的理。”柔福白了楊德一眼。
“那好,如果你自己也餓了,但只有一個饅頭,你也有愛心,想分一點給乞丐,可只能給一人,你會給誰?又或者是兩人快餓死,但一個饅頭只能保證一人不死,你又會給誰?”
“那當然是讓自己族人不死。”柔福說道,李師師也點點頭。
“這就是了,再一視同仁,到關鍵時刻,族異還是要顯現的,講大同那也是出於利益的考慮,當利益無法滿足時卻還是不同,所以削弱異族成全本族我認為沒什麽不可,在我華盟國境內同種的必須都要成為華族以避免將來出現分化內耗,異種不稱華族也要他們認同我華盟的文化理念才能給華盟國民的身份而不被消滅或逐出華盟。因此我們確實是沒少殺人,對華盟、華族不認可不認同的人我們並不手軟。在這點上,宋人對我們來說也就更寶貴,因為有太多的地方需要宋人過去補充。”
“那你的意思還是要想道君他出面,想少死點人?”李師師問道。
“這個是有這樣的願望,但我倒並不想勉強嶽父。其實現在這個局面已經降低了不少流血的可能。我雖反對同族間的撕殺,但最終站在我對立面的也往往是熱衷於同族撕殺的頑固派,對我來說他們就是負值,並不值得保留。”
楊德雖然是語氣和穩,但李師師還是有點寒意,她又呆了一下,“你到底是想殺人還是不想殺人?”
“殺該殺之人,避免禍及無辜之人,殺與不殺,出發點都是為了尊重生命。尊重生命、容忍異己這是我華盟提倡的,但前提是不損害國家、民族的利益。比如說他們可以反對我,但應該提出比我更能使族人發展的主張而不是糾集無知民眾來武力對抗,否則這人就是該死之人。
說到無知民眾,我又要批評儒家了,掌握了文化知識的他們一心撲在了讀書當官之路上,從不為開啟民智多做一點事情,千多年來始終如此,千年啊!我華盟才用十多年就已使大部分人能讀讀文章,能知道做人道理和一些勞作技能知識,使我華盟各方面都有進步發展。可他們千年還是只在自己的小圈內傳承文明,愚民愚到這個程度他們還在口口聲聲為民立命,也不知他們浪費了多少民族發展的機會。”
楊德又偏了主題,他不失時機在灌輸儒家的壞話。
千年和十多年的巨大差異果然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趙佶、李師師聞言默然,華盟有識字率的統計,在華盟現在被稱為文盲的不識字的人大概也就一些年齡大的人,在華盟一個農夫靠讀書懂種田技術提高產量並不希奇,希奇的只是很多技術出自宋人的研究筆記。趙佶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這些宋人著作因無錢本無望出版,但華盟出版商不但幫他出版了還給了可觀的稿費,這在宋國造成了轟動。究其原因,這還是華盟能讀的人太多,出版商有賺無賠。
“可,可我大宋現在能認字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李師師道。
“嘿嘿,可那是誰在做?不瞞你們,這些都是我華盟的人在做,教普通民眾認字是那些儒家所不為的。他們除了讓民眾知道尊卑有序還會教什麽?”
“難怪到處都有那種拚音小冊子流傳,可你們的動機也不良啊!”
“是啊,在你們的立場上可以說是不良,我承認,我也說過,很早我就有並了宋國的打算。但就我而言,這卻是減小無辜損失的最好方法,盡管這樣的速度並不快,但我就是希望民眾能有自己的思想,能夠自己為自己立命做主而不是靠別人來為民立命。我本來是要等民眾自發的要求並入華盟,那時雙方都有相應的基礎,宋國有民意、我們有更多的物質經濟基礎,宋國境內也會更快速的轉變和發展。”
“你就這麽有把握?”
“是的,其實你也應該承認,現在越來越多的百姓在認同我華盟。為民立命喊是好聽,但喊了千年還是在為一日三餐發愁這就有問題了,民眾只要給他們開個窗,他們自己就會思索這是為什麽?我華盟的例子已告訴了他們,人活著不應這麽艱辛,人也不應該隻為活著而活著,人還有更多的追求,每個人都有為自己理想去努力的權力。讀書人能使自己的人生意義得到升華,農夫也應該有,他也是一個人不是豬狗或草芥。”
趙佶只是在靜靜的聽著李師師和楊德的一問一答,楊德所說的他並不全明白,發展,人要活的豐富在他聽來願望是好的,但怎麽實現他是不明白,能嗎?他內心一直在打問號,這人可不是一點兩點的多,要真能實現自己也願意啊,但顯然並不太可能。所以他把楊德的話大多是當做楊德要來取宋的門面理由。現在華盟強勢,宋國已無能為力,所以任由李師師這紅顏知己代替自己發問。
可從底層上來的李師師卻有更多的共鳴,在她看來,至少楊德的出發點是好的。
“這麽說,前面的亂還真不是你們弄的?”
“真不是,我也希望這種視民眾為草芥的事情在這一代能終結,我們這個民族是偉大的民族,但也是苦難的民族,有多少次的內爭和外亂,這是數不勝數,民眾就像韭菜一樣被割了一茬又一茬,更可悲的是苦難他們要承受,勝利卻永遠是少數人的,他們只是一個數字。
還有我也希望那些能人至士以後也不要再把精力都放在謀算自己人身上。縱觀歷史,大概也就唐太宗一朝能文武和諧、君臣不疑,所以他們那一朝的成就最大,但這也是曇花一現。爭權奪利永不停止,你方唱罷我登場,民亂和民苦都與他們無關,我希望這在我華盟也被終止。
所以,再怎麽樣,這種妄顧性命的事情,特別是牽涉大量無辜百姓的事情我們不會做。”
李師師看看楊德又看看趙佶,說:“聽你所言,你好像是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更在乎百姓,也更為他們所考慮,你們華盟的百姓也確實是比宋國百姓過得好。但這些大道理我是分不明白的,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親人受到傷害,我想其他也有很多人是這樣想,所以你的事情你自己去做,只希望你真能如所說的盡量避免傷及無辜,另外那些頑固的人並不算是壞人,希望你們也能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