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看看默然的趙佶、王婉容，再看看已婉和下來但還是要維護趙佶置身在外的李師師，暗歎了一下。　　他們不提起兩國之事，楊德也不會來談，但他們提起了楊德也盡力說了半天，但最後結果還是如此，楊德就有點失望了。這開封城的事趙佶還是能起點作用，至少對趙桓是有作用的，不過既然趙佶不願意表態，那楊德也不能硬逼。

　　“你們知道嗎?我這人其實很懶，之前也就想做做商過過小日子，這點嘉福她們都知道。而我之所以要建立這個華盟，卻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是這個夢促使我要努力來打造一個理想世界。”

　　“呀，你還有一個夢，怎麽從沒說過。”柔福驚訝的道。

　　“那是因為這夢太過真實，也太過靈驗，夢境的開頭和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分毫不差，直到我們華盟的起來才發生變異，所以我從沒說起過。”

　　“那你現在能說說嗎?”

　　“好吧，現在反正早已偏出了夢境，說出來也已不打緊。這夢發生在女真人將反未反之前，我曾經昏迷不醒的那個時候，我夢到了女真人起來造反，在夢境中他們是一發而不可收拾，完全和後來的現實一樣遼國是節節敗退。這遼國自然是搖搖欲墜，這時你們宋國卻也參與了進來，但你們不是幫助遼國，而是和女真人結盟要圖謀雲燕之地。”

　　趙佶聞言老臉一紅，柔福卻興奮的說道，“這怎麽和真的完全一樣，那後來呢?”

　　“後來，這遼國自然是亡了，遼帝被女真人捉了去。而你們宋國也得到了燕地，不過卻不是你們自己拿到的，而是從女真人手中買回來的。在夢境中宋國的軍隊很爛，遼人在女真人面前潰不成軍，但你們卻在遼人面前潰不成軍。”

　　柔福看了看趙佶，說道，“這好像也有事實，但這個結果怎麽會使你要建華盟，是遼國亡了嗎?”

　　楊德搖搖頭，“不是，我是漢人，遼國存亡與我乾系不大。而是我的夢並沒到這就結束，後面還有很多事情。”

　　“啊，後來又怎麽了?”

　　“在我的夢境中，後續的起因也正是這宋軍太爛。這落在女真人眼裡，他們對宋國的尊重就慢慢變成了鄙視。你們想想這又會有什麽後果?”

　　“是狼見到了羊。”柔福說道。

　　“呵呵，是有這個道理，但別忘了，這女真人是部落結盟組合有其講道理的一面，盡管他們很較真會挑刺，得勢也不饒人，所以他們並沒有馬上撲向宋國。”

　　“那他們開始找碴找借口了?”

　　“是的，先是結盟時沒說死的地方不給宋國，但宋國同樣也只是隨口說說的錢糧他們卻不依不饒要兌現，紛爭迭起。可惜宋國上下卻並沒有引起重視，只在一味為自己收回燕雲慶功而沒有作任何防范。而最後因宋國接納了遼人的反叛而導致女真人終於反目出兵。”

　　“那後來呢，宋國能抵擋嗎?”

　　“無法抵擋，本就兵爛，又沒有準備和重點布防，先是燕地被奪，後是衝過黃河，直到了開封。”

　　“啊！不會吧，宋國那麽多軍隊呢?”

　　“逃了，有的是一觸即逃，有的是未戰先逃，他們連遼人都打不過又怎麽敢面對如狼如虎的女真人?”

　　“那，那女真人打下了開封?”

　　“這倒沒有，女真人的借口是嶽父他不守盟約，噢，我做這夢的時候你們還沒來，我隻知是宋皇。就說是宋皇吧，他因此就傳位給了太子以平息女真人的借口，

並逃出了開封。所以女真人其實並不太想硬攻開封，加上宋人太多他們又孤軍深入，所以只是獅子大開口的勒索財物和州縣。”　　柔福松了一口氣，楊德聽到其他人也松了口氣，“那給了嗎?”柔福又問。

　　“給了，在勤王軍來之前都給了，大量的財物和割了三州，並還給了一個皇子，哦，該是皇弟做人質。”

　　“幹嘛要給?開封有堅城、外有勤王軍，幹嘛要給?”

　　“是啊，有人是反對的，但宋廷還是曲服了。而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也很難說清這是明智還是軟弱。”

　　“後來又怎麽了?”

　　“後來就是勤王軍來之後，反對割地的人又硬了起來，他們最終得到新皇同意發兵追擊女真軍，可幾十萬軍偷營不成反被幾萬女真人趕了鴨子。主張偷營的人並沒想到女真人是警惕性極高的獵人出身，而他們在發現女真人有準備時卻根本沒勇氣作戰，主將逃得無影無蹤再不出現。”

　　“太誇張了吧！”

　　“我不知道，夢裡就是如此，很難相信。可在現實中宋軍第一次取燕時有過一次十多萬軍隊被蕭乾三千人追殺的真實經歷，我不知嶽父知道不知道，但我們都很清楚。”

　　“說的也是，那時我都感到羞愧。不過父親肯定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些人欺上瞞下做慣了的，鐵定是瞞了。”柔福道。

　　“也許是宋軍呈平已久的原因，他們對上歷經無數殺伐的女真人自然是毫無還手之力。”嘉福在一旁說道。

　　“可這樣一來，追擊不成功就又是宋國出爾反爾了，女真人不會善罷甘休吧?”柔福又接著問道。

　　“嗯，確實如此，不過女真人也擔心太過深入，加上他們已得了大量好處，這次他們還是有條不紊的回了。可宋廷的人根本不了解女真人，不知道獵人盯的不是山地而是山地中的獵物，不知道女真人有了一次甜頭還會想第二次。他們見女真人退了就以為女真人野心不大或是怕了，等女真人一走，就又是吵三州割讓的問題，又是追究大臣的責任問題，紛紛揚揚就是沒有總結軍隊的問題，也沒有積極防范女真人的再次進攻，更可怕的是還沒有處理好來勤王的義兵。”

　　“他們也就會趁機爭權奪利吧。”柔福又順著貶了一句。

　　楊德一笑，“反正是在第二年女真人就再次衝到了開封城，這次女真人不再答應宋廷的和議了，而是一力攻城。呈平已久的宋人根本沒有多少戰力，城防設施也沒在上次之後加強，勤王軍也不再積極過來，再加關鍵時刻不走正途卻去迷信什麽道法六甲兵，這城終究是破了。”

　　“破了?那下來是不是女真人大開殺戒了?”

　　“殺戮是肯定不少，但要說大開殺戒這倒說不上，女真人雖也是野蠻出身，但他們的成長和滅遼都不是靠主殺，毫無人性的滅絕之事他們還做不出來。而且他們的天下概念並不太多、部落意識還很強，也不認為自己就能吞並了漢人這個大部落，因此他們更多的是勒索和搶掠，對金銀財物及女人他們是挖地三尺，窮盡開封所有。”

　　“那宋呢?還有宋皇后來怎麽樣了?”

　　“宋和宋皇，此時的女真人雖然還沒有佔天下的多少想法，但別忘了，他們有他們部落的一套做法，他們喜歡把別的部落頭領全家抓回去，而且他們也認為宋皇太會出爾反爾了，所以對宋皇他們是鐵了心要抓回去。他們在搜刮完開封城就把城內的宋皇及整個宗族還有一些勳貴大臣大大小小幾千人按名索人，一個不漏的都給抓了去押往北方。而且還從大臣中挑了一人另立皇帝。”

　　“啊！那在你夢裡宋國就這麽完啦?”

　　“不是，宋沒完，其中那個本做人質的皇弟正好逃脫在外還沒回到開封，而且那個被女真人挑出來的大臣也並不太想或敢做這個皇帝，他在女真人走後又還位擁立了那個皇弟，最後是那皇弟在南方延續了宋國。其中也發生了很多事，比如那個女真人立的皇帝還是被宋殺了，女真人也因此再次出兵佔了長江以北又立了一個偽朝兒皇帝，不過他們在長江以北還可以，過了江這戰鬥力就大大折扣，這宋終是在長江以南站穩了腳跟。再後也一直是談談打打，女真人滅不了南宋，南宋也回不到開封。”

　　“這麽說你是夢到了宋國並沒有拿到漢地反而又丟了半壁漢地你才想要建立華盟?不過你這夢也說不定真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這遼國是真的很容易就被女真人弄倒了，這在前大概也是無人相信的。所以若非華盟起來，你所夢見的事情十有八九會真的發生。”揉福看了眼趙佶、李師師等人說道。

　　然後她又轉頭對楊德說:“在你夢裡，這北方漢人過得很慘吧?”

　　“女真人由於自己的文化基礎差，他們還是仰慕漢文化的，所以他們對漢人治理是延續了遼國的南人治南政策，而且他們的治理也很多是學自漢人，有不少漢人也進了他們的朝廷中樞，所以漢民並沒被太過作賤。不過頻繁的戰爭，女真人野蠻和奴隸製的殘余作風，這漢民百姓的日子也注定不太好過，和南宋比肯定是要差。”

　　“哦！”柔福點點頭，內心有點埋怨楊德怎麽不說得更慘一點。她真把楊德所說當作一個夢，或者是以為楊德編出來的。

　　“那，那在夢裡被抓起的皇帝和皇族後來怎麽了?”一旁安福卻輕聲的問道。

　　“這就很慘了，當然，和那些無聲無息的化作泥土的百姓比，他們還不算最慘，但真因為他們以前都是高貴的人物，他們境遇也夠說是很慘很慘。女真人的野蠻作風並不會太尊重這些階下之囚，尤其是對女人，那些嬪妃、公主、王女甚至是年輕的新皇后，無一幸免，被任意的摧殘，路途遙遠，天寒地凍，一路就死傷無數，更慘的是原有身孕的被一一灌藥打掉，除非是他們的種。到了他們的老家，不管老幼就都被關在了一個叫洗衣院的地方，粗茶淡飯、辛苦勞作。不但如此，她們還被要求坦胸露乳、隨時恭候女真貴族的尋歡……”

　　楊德看了一眼王婉容，繼續說道:“性烈剛硬的就只能自盡解脫，柔弱一點的人也是早早不堪折磨身死解脫，幸運一點的是被人收去做了夫人小妾，但也常有被轉來轉去的，不少人卻是在洗衣院中屈辱的過完了一生。而男人，除了一些屈服的臣子，皇族都是在關押和戲弄中渡過了余生。‘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裡，目斷山南無雁飛。’在苦熬中做此詩句的老宋皇沒幾年就去了，十幾年後屍骨才得於放歸南，小宋皇也在多年後一場被逼著上的馬球賽中被亂馬踩死……”

　　柔福聽得目瞪口呆，半響，“夫君，(你)這也太恨了吧。”她心說這不是把自己也饒了進去?

　　安福卻在低呤:“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裡，目斷山南無雁飛。”然後就抬頭看著楊德，“夫君，你第一次見我們時，就是因為這個夢才有那種愛憐的目光的嗎?”

　　接著，安福又對嘉福說道，“姐姐，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會答應你一去私奔投夫君嗎?我不知當初你們有沒有感覺，但我就是感覺到了夫君看我時有一種心痛的憐憫。”

　　嘉福定定的看著楊德，“我不知道，但當初夫君給我的感覺很特別，我也是覺得只有到夫君身邊去我才能得到真正的愛護。”

　　“你們在說什麽呀，我怎麽就聽不明白?”柔福疑惑的道。

　　“你那時還小，是不會明白，但你那時就是喜歡懶在楊德哥哥的懷抱中，之前你除了父親又肯讓誰抱了?”安福道。

　　“是嗎?不過我是一直很喜歡夫君抱我。難道，難道，夫君這個夢全都是真的?夫君你是夢到了我們的遭遇才對我們特別好的?”柔福不可思議的問道，她原來在前真的只是在幫腔，自己卻並不把楊德的夢太當真。

　　趙佶、李師師和王婉容也有點驚訝，楊德說了這個夢他們是半信半疑。如果沒有華盟，宋國會不會發生這些事他們並不太相信，甚至楊德有沒有這夢他們也持懷疑，這也太匪夷所思，所以他們就權當是楊德在表功，隨便聽聽。但安福和嘉福這麽一說，這楊德的夢就很可能是真的，當初嘉福他們私走的原因可一直是個迷，有這個因由卻不是不可能，所以他們也都看向了楊德。

　　楊德笑了一下，“也許吧，但那畢竟只是一個夢，現在也不可能再有夢境中的情形出現，所以你們就權當是聽故事。”

　　“不，”安福搖了搖頭，“夫君，我知道你有很多本事，但你並不以文見長，這‘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裡，目斷山南無雁飛。’並不是你能作出來的，我父親才有可能，所以你的夢是真的，是本該有的事實。 所以若沒有你和華盟，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已魂歸還是在那屈辱的活著。”

　　“金羅，你別多想，那只是一個夢，我也只是想說說我建華盟的初衷，夢裡的情景是不是真的有現在也已不重要，現在你只要知道有我，有國民這孩子，還有姐妹在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就可以了。”楊德連忙說道。

　　在楊德身邊已十多年的安福都要糾結於楊德的夢，更迷信的趙佶等人就更不用說，他們臉上開始失色，而趙佶默念了兩遍本就是他的詩句，冥冥之中自有一種悲哀和心痛襲上心頭。

　　王婉容卻怔怔的看著楊德，“你一見我就說我是性情剛烈，難道我……”

　　“貞烈那堪黠虜求，玉顏甘沒塞垣秋。孤墳若上鄰青塚，地下昭君見亦羞。”楊德點了點頭念道。

　　王婉容沒再作聲，兩行淚卻下來了，一旁感到心痛的趙佶把王婉容的手握在了手裡。

　　李師師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呆了，她也信了，楊德的夢肯定是真的，而夢中預兆這種事也不可不信，華盟的出現本就是個奇數，楊德能有如此成就難說就不是都和這夢有關，因此她越想越信，可她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問問自己在楊德夢中有沒有出現，所以她最後就看向了楊德。

　　楊德等她看過來就先說:“告以賤妓，蒙皇帝眷，寧一死無他志。”接著又念了一首詩，“苦雨西風歎楚囚，香銷玉碎動人愁。紅顏竟為奴顏恥，千古青樓第一流。”

　　李師師徹底呆了，若是時她會嗎?捫心自問，她會，所以她呆了，趙佶連忙也抓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