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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瑞家是老房子，其實他早就賺到了足夠的錢，想給母親買個大房子，甚至已經在城內著名的別墅區悄悄訂了一套帶花園的高級別墅。

　　本來是想給母親一個驚喜的，可是裝修還沒完成，便出了那件事，現在想要盡孝，母親也走了。

　　金瑞家的鄰居是一個老婆婆，人很好，又熱心，從小看著金瑞長大。

　　金瑞出獄後，她也是不忍心看著這麽一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每天就坐在他媽房間裡發呆，飯也不吃。

　　便隔三差五地給金瑞送點飯菜，閑下來時也會陪金瑞聊聊天，希望能開導開導他，讓他從低沉的意志中走出來。

　　可是，每次換回的都隻是金瑞疲憊的笑容，和一句“謝謝張婆婆，我沒事的”。

　　張婆婆也沒有辦法，隻好歎著氣搖頭離去。

　　幾天后，張婆婆鄭重地把一張銀行卡交到了金瑞的手裡。

　　“這些錢你媽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你每次給她的錢她都舍不得用，說是留給你討媳婦用的。

　　後來她治病花了一些，見實在沒用，也就不再治了，就怕你出獄有地方要用錢。

　　這是她去之前托我保管的，讓我轉交給你，密碼是六個零，裡面還有幾萬塊錢，你媽想讓你離開江北，重新開始新生活，不要再回來了。”

　　張婆婆語重心長，說著說著，還抹起了眼淚，自家兒子一家人都在外地，一年回不來幾次，這十幾年都是金媽媽在陪著她，可這人呐，說沒就沒了。

　　金瑞伸出右手，顫抖著接過銀行卡，緊緊地攥在手裡，輕輕地點點頭:“謝謝張婆婆，我會的。”

　　可是，左手的指甲，已經在握拳時深深地陷入了血肉！

　　離開的那天，隻有張婆婆送了金瑞。

　　寒冬臘月，冷風刺骨，張婆婆親手給他系上一條圍巾，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抱怨:“我這圍巾本來是給我孫子織的，可是這都半年了，也不回來看看奶奶，唉，你也算是我半個孫子，一個人到了外面啊，要注意，別餓著，冷著，你媽知道了呀，在下面也不好受。”

　　金瑞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內心卻是酸楚。

　　金瑞一邊點頭說著不用擔心和感謝之類的話，一邊趁張婆婆不注意，把銀行卡偷偷放進了張婆婆的口袋。

　　他沒有離開江北城，而隻是換了一個地方住，也就是現在住的這棟危樓。

　　他在幾個月的時間內，不斷地找工作，過去把自己視為頭牌名角的劇院不要自己，還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那些影視公司也紛紛避自己如蛇蠍，也是讓金瑞感歎這人世間的冷漠殘忍。

　　如今的小劇場，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地方，每場戲一百到三百元不等，還得看觀眾們的打賞和門票賣得怎麽樣，也就是勉強夠維持生活吧。

　　金瑞並沒有怨天尤人，而隻是努力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在監獄的兩年半，早已經把他的性子磨平了。

　　如今的他，看起來更沉穩，更沉默，城府……也更深！

　　泡了一碗面，倒上一杯劣質白酒。

　　這是每天金瑞最放松的時間，也是屬於他自己的時間。

　　這個十平米左右逼仄的房間，便是客廳了，三樓是堆放雜物的地方，二樓有房東家未搬完的東西，再加上金瑞本就拮據的經濟狀況，他最後隻能租下半層樓，好在有水有電。

　　開發商本來準備給釘子戶斷水斷電，

可那邊最近好像出了什麽事情，開發商的老板被質控故意謀殺和販毒，最近正焦頭爛額，也沒心思管這邊的爛攤子。　　一個四十瓦的白熾燈泡，吊在天花板上，這便是客廳的光源，昏暗的燈光，比蠟燭好不了多少。

　　金瑞就這樣一口面，一口酒，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他把剩下的半瓶劣質白酒蓋好蓋子，放進櫃子裡，留著明天再喝。

　　微醺的金瑞並未就此洗漱睡覺，看了看正好指向午夜十二時的時鍾，面無表情地走向餐廳，這裡已經被金瑞改成了一個化妝間。

　　他一點點往臉上塗抹著化妝品，漸漸地，他竟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他記憶中清晰的，那個被他捅穿了喉嚨的男子的模樣！

　　看著鏡子中那張面容僵硬的臉，金瑞伸出雙手，在自己的臉上揉搓著，調整著面部肌肉的松弛度，做出一個個表情。

　　很快，鏡子中的那個人，變成了帶著痞氣，滿臉壞笑，舉止輕佻的形象。

　　金瑞滿意地笑笑，起身，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的頭轉過了鏡子，可鏡子裡的那個人，卻一動不動，饒有興致地盯著金瑞的背影。

　　金瑞走到門口時，突然一陣眩暈，雙腿一軟，下意識扶住門框，穩住身形。

　　“莫不是最近營養太差，有些低血糖嗎?”

　　金瑞如是猜到。

　　他穿上一件黑色風衣，帶上鑰匙， 便要出門，無意中看了一眼時鍾，不由得有些驚詫。

　　“兩點了?我化妝花了這麽久?”

　　這比平常自己化妝多了半個多小時，讓金瑞有些意外。

　　“看來是太投入了，不過，都是值得的。”

　　金瑞緊緊衣領，推開門走出房間。

　　他並沒有離開這座三層小樓，而是……往樓上走去。

　　走到三樓最深處的那間房，金瑞咳嗽兩聲，調整自己說話的聲音，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像是被煙熏過似的沙啞。

　　金瑞推開門，低頭看向門口不遠處那個倒在地上，還沒蘇醒的中年男子。

　　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厭惡與憎恨。

　　金瑞想要舀一盆水，澆醒這個男人，可剛拿起盆，金瑞卻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他丟掉了盆，拿起門口花盆下藏著的一把匕首，走到男人旁邊，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可男人卻像一頭死豬，隻是哼哼兩句，還是沒能醒過來。

　　金瑞蹲下，雙手手肘搭在膝蓋上，小臂垂下，松垮地用三根手指吊著刀柄。

　　“乙醚用多了麽……”

　　“放點血……應該會醒過來吧。”

　　一刀，狠狠扎在男人的大腿上。

　　男人終於被這劇痛喚醒，慘叫了一聲，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面前蹲著一個奇怪的人。

　　慘淡的月光從門外映入，那人背對房門，導致自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隻能看到……那閃爍著凶光的眼睛。

　　緊接著，一道嘶啞如惡鬼呻吟的聲音從那人嘴裡傳出。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