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化好妝了嗎?準備上場了!”帶著鴨舌帽的導演衝進化妝間,通知準備上場的演員。
一個花著滑稽妝容的年輕男子慌慌忙忙起身,一邊應著導演,一邊抓起戲服往身上套。
導演靠在門口,一臉嘲諷之色:“一個人準備的感覺不太好吧,我們劇場就這條件,別還把自己當成過去的話劇名角,趁早給我轉換狀態,今天要是出了什麽么蛾子,下次就不用來了。”
被叫做金瑞的年輕男子不敢反駁,他今天的晚餐錢就看這場演出了,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走出化妝間。
身後的導演露出一副鄙夷之色。
“還當自己是大爺,什麽玩意兒。”
演出很成功,再怎麽說金瑞曾經也是一名業界赫赫有名的角兒,這種小演出還是不在話下。
隻是導演依舊不滿意,讓財務給他的錢卻隻不過是說好的一半。
出了劇場,在劇場後的小巷子裡,金瑞一拳砸在土磚砌的牆壁上,狠狠地咬著牙。
“老子當年風光的時候,你連跪舔老子的機會都沒有!”
金瑞不由得長歎一口氣,虎落平陽被犬欺!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金瑞卻連晚飯都沒有吃,戲劇演員和歌劇演員在表演前往往不會吃東西,以保持最好的表演狀態。
金瑞看著手中攥著的一百元,盤算著怎麽用這一百元活過接下來的三天。
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出來時,已經十一點過了,金瑞猶豫了很久,還是買了一小瓶白酒,其余的錢則全部用來買方便麵。
提著塑料袋穿過無人的街道,隻有路燈晃晃悠悠,拉長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鬼。
金瑞走進一條漆黑的小巷,這裡已經遠離了城市中心,幾乎快要到郊區了。
順著小巷走了一百來米,金瑞來到一座三層小樓,就像是八九十年代那種老式小樓,十分殘破,牆上甚至已經打上了紅色的【拆】字,可由於房東為了得到更多利益,當了釘子戶,這棟房子便一直孤零零佇立在這沒有動過。
夜深人靜之時,四周搬空的房子裡沒有一絲燈光,如同一片鬼蜮,導致這地方就連房東也不願意住了,因此便宜了金瑞,以極低的價格租下了這裡。
金瑞本是江北城內最有名,也是最大的劇院【江北大劇院】的當紅名角,極其擅長出演喜劇角色,對於這類角色的刻畫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他表演的風格靈活多變,從不拘泥於一種形式,可以說,他畫上不同的妝,出演不同的角色時,最熟悉他的觀眾也無法認出來。
金瑞還可以完美的複製和模仿其他演員的表演,化上妝足以以假亂真。
那些戲劇老前輩看到金瑞,無不讚不絕口,加上金瑞沉穩和善的性子,更得業界大佬賞識,巔峰時期甚至涉足電影和影視劇行業。
這更加磨煉了他的演技,他的戲路也不再局限於喜劇,各種類型都手到拈來。
熟悉他的,不熟悉他的,都得承認,這就叫做老天爺賞飯吃,金瑞就是天生的演員。
由於金瑞的名字和歐美著名喜劇大師金凱瑞的中文譯名只差一字,而且表演風格同樣瘋狂而百變,金瑞也被讚譽為【中國的金凱瑞】,【戲劇的變相怪傑】。
可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金瑞的成就終於引起了同行的嫉妒,他的存在仿佛使其他所有人都要低一頭,為了消除他們頭頂的這個陰霾,年輕的金瑞被狠狠地算計了。
一次金瑞的慶功宴會上,在一些不曾得到金瑞出演機會的幕後大佬的推波助瀾下,有人故意挑事,質疑金瑞的成就得來的不乾淨,是通過自己的身體換來的。
彼時金瑞年輕俊美,不表演的時候安安靜靜,的確更像是一個氣質清冷的女孩子。
剛出道時甚至被當做女演員,這也是業界一個善意的笑談。
但,說金瑞被潛規則,這就不是善意的話了!
一開始,金瑞還能忍著,尷尬地自嘲兩句。
但是,又有人以金瑞單親家庭的背景做文章,肆意辱罵詆毀金瑞的母親。
金瑞從小是母親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母親為了養育他成人含辛茹苦,不知遭了多少白眼,為了金瑞也從來沒想過改嫁,就怕兒子受委屈。
這金瑞哪裡能忍,面色一冷,忍不住直接動了手,把一根吃西餐的刀子捅進了那人的嘴裡。
那人勉強搶救了過來,可金瑞的演出生涯卻是毀了,鋪天蓋地的負面評論蜂擁而來,更有水軍煽風點火,網上不明所以的吃瓜群眾也跟風譴責金瑞。
朝夕間,金瑞從人人喜愛推崇的當紅演員,一下子變成了人人聲討的暴力分子。
緊接著,所謂的大批黑料又被挖出來,明明是捏造的信息,卻傳得跟真的一樣。
雪上加霜的是,金瑞因為故意傷人,吃上了官司,和金瑞有著合作關系的劇院,影視公司,紛紛和金瑞撇清關系。
一時間,金瑞千夫所指, 萬人唾罵,孤立無援,盡管有知情人士和自己忠實的粉絲,卻也無濟於事。
而因故意傷人罪被判入獄三年的結果,無形中也“坐實”了金瑞的罪惡。
一切就像是排練了無數遍,傷人的事件剛剛發生沒多久,金瑞就已經被送入了監獄。
看著防彈玻璃那邊一夜白頭的母親,聽著話筒那邊母親無助地哭泣,金瑞的心在滴血。
自己還沒有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啊,自己的人生明明才剛剛開始,為什麽,這一切是為什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為了早日出獄,金瑞嚴格服從命令,任勞任怨,三年裡根本沒把自己當個人。
僅僅二十三歲的年紀,手上卻布滿了老繭,曾經白皙的皮膚也變得黝黑。
可,金瑞還是晚了一步。
當他在兩年半時提前出獄後,第一時間就前去看望母親,想要給母親一個驚喜。
打開門,看到的卻是滿屋厚厚的灰塵,和母親床上一副巨大的黑白遺照,還有床頭櫃上,一個小小的木盒。
金瑞的母親一年前積勞成疾,加上思念兒子,終於還是沒有能撐過去,臨死前,付了一年半的房租,叮囑替她料理後事的鄰居,把她的骨灰和遺照放在家裡,她想要見兒子最後一面。
金瑞強忍心中的悲痛,送了母親最後一程,然後回到家,躺在滿是灰塵的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兩行淚水不知什麽時候從眼眶中溢出。
金瑞喃喃自語,寒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當年害我的人,我要一個個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