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瑞這輩子喝酒最痛快的一次了，盡管是紅酒，卻喝出了心中的豪邁。

　　看著一飲而盡的金瑞，楊子的面色十分複雜，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楊子隻覺得眼前一陣恍惚，好像看到了當年第一次看金瑞登台表演，那時的他也是如此心中澎湃，飽含激情……

　　那俊秀少年有些害羞:“我今晚就第一次上台了，我媽來不了，你可一定得來啊。”

　　“沒問題，必須得來！”

　　觀眾席上，不止有自己，也有那少年的母親——他的母親只是為了不讓他緊張，悄悄來的而已。

　　看到伯母看過來的目光，自己衝她笑一笑，轉頭注視著台上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大聲喝彩，仿佛那光彩奪目的人是自己。

　　不過……都一樣。

　　真好啊……

　　可惜，最後一出戲，得你一個人演下去了……

　　楊子沒有察覺金瑞什麽時候離開的，隻感覺一瞬間，自己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沒了。

　　他心中有些煩躁，安排完事情後再一次讓DJ停下，不耐煩地說:“我朋友走了，我再也見不到了，現在很不高興，酒水不免費了，全部半價吧！”

　　說罷轉身離去，留下一乾人，看著手中昂貴的調製酒欲哭無淚。

　　“奸商！！”

　　…………

　　金瑞推開荷塘劇院的門，今天是休息日，劇場沒有節目，只有導演和劇場老板在喝茶下象棋，其他人都回家了。

　　見金瑞走進來，導演忍不住出言譏諷:“喲，這不大明星嗎?是不是沒錢了來預支工資啊?”

　　誰知金瑞一言不發，一個鞭腿甩在導演的臉上，直接把導演踢得在地上翻了好幾轉。

　　金瑞雖然看起來瘦弱，但常年出演各種角色不靠替身，再加上在監獄待了兩年半，不管是身體柔韌度還是力量感都遠勝常人。

　　那導演當即被踢懵了，嘴裡淤血混著碎牙，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顧著倒在地上呻吟。

　　“你的話裡總是帶刺，我很不喜歡。”

　　金瑞又上前補了兩腳，把導演踢得連連求饒。

　　“我很好奇，一個人當小人物太久了是不是都會產生這樣畸形的心理?嘲諷那些不如你的人，會讓你獲得快感嗎?”金瑞搖搖頭，有些不屑。

　　老板這才反應過來，他見勢不妙，起身大喝:“金瑞！你幹什麽！我們好心收留你，你就這樣報答我們?”

　　金瑞冷笑:“我知道，我是你們劇場的噱頭，你們靠著我的名頭在這帶也算小有名氣，我也算是靠你們吃飯，所以我才只是揍他，而已。”

　　見老板還想說什麽，金瑞直接掏出匕首，插在棋盤上:“按我說的做，你們不會有什麽大事，我現在很煩躁，不要頂嘴，可能真的會死。”

　　劇場老板果然被鎮住了，老老實實地被金瑞綁了起來，和導演一起被關進了雜物間。

　　金瑞松了口氣，馬不停蹄地走向大門口，把一個巨大的推車艱難地推進劇場大院。

　　掀開油麻布，推車裡裝的赫然是一桶桶汽油，隔著油桶都能問到那股刺鼻的氣味。

　　“謝了，兄弟。”金瑞心裡默默道。

　　如今與過去不同，汽油不是隨便能買到的東西，除非你有車和證件，再或者有部門給出的證明，否則不要想買到大批汽油。

　　只有汽車維修廠老板的楊子，才能從自己廠子裡給金瑞搞到數量不少的汽油。

　　金瑞其實並不想麻煩楊子，

這說不定還會牽扯到他，完全可以弄兩罐液化氣直接引爆。　　但是……這個結果太便宜那些人了。

　　僅僅一瞬間，根本沒有痛苦。

　　金瑞拍拍滿滿當當的油桶，看了看時間。

　　離表演……還有三小時。

　　…………

　　是夜，太陽落下。

　　荷塘劇院外陸陸續續開來不少私家車，從中走出一個個氣勢不凡的人，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一股勢。

　　他們下車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打著招呼，寒暄兩句。

　　其實他們都有些莫名其妙，憑什麽你王鳴自己想演話劇我們就要來捧場?

　　但是礙於生意往來和過去的一些交情，還是過來了。

　　但看著模樣，小劇場很冷清啊……怎麽只有自己這幫人來了，仔細看看還都是熟人。

　　不久後，眼看時間就要到了，劇場裡一個人影小跑過來，燈光有些昏暗，大家都看不清來人是誰。

　　那男人好像有些虛胖，跑到眾人不遠處已經是有些氣喘籲籲。

　　“各位久等啊，剛剛在準備呢。”

　　大家一聽聲音，才發現來人正是王鳴。

　　“王總客氣了，不知為何這劇場演出，看起來卻只有我們這些人來觀看啊?”

　　當即有人說出自己的疑惑。

　　王鳴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我的表演是在明天，這不是第一次想玩玩嘛，還是有點緊張，想請各位來給我看看，提點意見。”

　　眾人都是有些無語，你知道我們多忙嗎！合著你是打算連著兩天都讓我們來看戲?

　　不過不露絲毫不愉之色，眾人只是笑著點點頭，稱無妨。

　　但內心都在罵這混蛋，就你那外形和聲音，還演話劇，真不知道抽了什麽風！

　　王鳴帶著一眾人走進劇場，合上大門，站在舞台上說:“各位稍等啊，因為這相當於排練，當然，只是我這半吊子排練，大家都回家了，就我一個人給各位演一出，見諒。”

　　說罷，隱晦地打量了一圈，發現來人數量和名單上的人數一個不差，隨即返身走向後台化妝。

　　眾人都感覺對王鳴有些無語了，做事怎麽就這麽不靠譜呢?

　　不過好在有果盤瓜子，大家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一邊閑聊著最近的生意，一邊侃著大山，等著王鳴的表演。

　　他們互相對了個眼神，表達了對王鳴表演的極其不期待，默默祈禱別讓自己回去洗眼睛洗耳朵……

　　半小時很快過去了。

　　正當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時，全場光線突然變暗，只見後台走出一身穿戲服的男子，高聲地念著白。

　　在場的也有好這口的，或者乾脆自己就是劇場老板的，一眼就看出了王鳴演的是什麽。

　　“原野?這演的仇虎?”

　　立馬就有影視圈的求科普。

　　“王總演的是曹禺老先生的著名劇目《原野》，講的是仇虎被人迫害，家破人亡，自己還被關進監獄待了八年，最後和仇人同歸於盡的故事。”一個劇場老板解釋。

　　另一個大劇場的老板也是有些感興趣:“別說，王總演得可以啊，下過苦功夫。”

　　漸漸地，就算不懂話劇的影視圈大佬，也都被這個吸引，入了戲。

　　只是有些怪異，不知道為什麽，王鳴總是對著他們念白，那些仇恨的話語，就像是在對自己說，讓大家心裡沒來由都有些毛毛的。

　　因為只有一個人的戲份，沒多久就結束了。

　　一個面容和善，目光卻暗藏陰翳的中年男人帶頭鼓掌，玩笑道:“想不到王總竟有如此造詣，你這是被開公司耽誤了演戲啊，哈哈。”

　　金瑞目光微凝，這人，就是黃先生。

　　當下微彎腰身，輕輕鞠了個躬，用自己本來的聲音輕笑道:“真正的戲，現在才開始。”

　　黃先生面色微凝，眾人也笑容一滯。

　　這個聲音……是誰?

　　眾人還沒來得及發問，只見舞台上那人直起身走向幕布旁，抓住了一根繩子，用力拉下。

　　劇場的頂上，從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滴下幾滴液體。

　　然後……如同天被捅了個窟窿，帶著異味的液體像是那暴雨一般，瓢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