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瀟看了一眼天坑，隨後下意識的望向老僧，卻見對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之色，似乎早有預料。

“加上這具身體，便夠了！”

嘴角輕笑，老僧的話音分外平靜。

“你怕不是想死?”

魔羅眉頭一掀，轉身望向老僧。

“死又如何?”

反問了一句，老僧望向小和尚的方向，目光微微停頓，隨即繼續開口。

“就如同你說的，我苟延殘喘這麽多年，確實是在龜縮。”

“但我不是不敢戰，不想戰，只是留下有用之身，等著今天罷了！”

“我層次不夠，站不到那樣的高度，所以我選擇相信洛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而我的使命，只是看守鎮壓這泗州城內天坑！”

“就像你的使命，這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你的選擇，但這就是你的使命！”

……

過去身爆碎，老僧的身形有些佝僂，但話音卻分外的堅定，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彷徨。

肉身邁步而出，緩緩向著天坑走去。

魔羅一怔，但卻反常的沒有說話，沒有辯駁，但目光卻始終跟隨者老僧的腳步。

“師祖！”

小和尚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雙目微微有些赤紅，口中更是呢喃著。余下四名和尚則是雙手持著佛印，眼睛閉起，口中不知在誦著什麽經文。

古瀟等人聽不懂這佛經，但卻能感受到這當中包含著的一絲悲涼與緬懷之意。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這似乎是在，為老僧送行！

……

“噗！”

一聲輕響，顯得格外的刺耳，讓每個人的心頭都為之一振。

虛空中，老僧的肉身陡然爆碎！

金光乍亮，鋪天蓋地，比之先前要強烈了無數倍！

沒有骨頭茬子，沒有血肉，只有能量。雖說洶湧至極，但卻並不讓人難受，反而是和煦中正至極。

嘴巴微張，魔羅似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卻哽在了那裡，難以開口。

望向天坑，他的眼神複雜至極，最後也只有兩個字，以及一聲綿長的歎息。

“走好！”

望著這一幕，古瀟隻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住，實在是難受至極。

倒不是因為老僧的自我犧牲，而是不明白，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老僧不強麽?

強！

強到自身已經成了非人生物，沒有內髒血肉等人體組織，只是純粹的能量化，這顯然已經在進化覺醒的道路上走出了很遠，但卻依然不夠。

洛神與魔羅不強麽?

同樣很強！

這是神話傳說中的生物！

但面對這所謂的天坑，這樣的大能神仙都只能舍生忘死，甚至是以自身消逝為代價，來鎮壓天坑，而不是深入其中，平定一切動亂。

那這天坑裡，究竟是什麽，又究竟有多強?

這天坑，離他自己，又有多遠?

就像是胖子一直在碎碎叨叨提到過的，諸如南疆之類的勢力，只是跳梁小醜罷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政府在面對著什麽。

是天坑麽?

……

“洛神，只是想保護你！”

“阿彌……”

“算了，當了一輩子的假和尚，那就有始有終一回吧，也算是給自己剃了這麽多年的光頭一個交代！”

“南無……”

“阿彌陀佛！”

金光收斂，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卍”字，顯得堅固穩定至極。當中隱隱傳出老僧的聲音，帶著一絲超脫，一絲解脫，一絲跳脫。

像是有心逗眾人發笑，但卻沒人笑得出來。

話音落下，“卍”字陡然向下，

竟是視僧伽塔的建築如無物，直接印向了天坑之上。還未接近，先前過去身所形成的那道“卍”字封印陡然顫動，隨後從內向外誇張的凸起一塊，就像是天坑內有生物在舉拳轟擊。

那樣的幅度，近乎轟穿了封印。

“助我！”

老僧的聲音再次響起。

輕哼一聲，魔羅衣袍一展，整個人踏空而出，右拳處黑芒繚繞，像是與天坑內一樣的顏色，但卻少了些許不祥與詭異。

一拳砸出，沒有破壞封印分毫，像是隔著空間，與封印下方的生物對轟了一擊。

“吼！”

“你們逃不掉！”

不似人聲的嘶吼聲傳出，飽含著濃鬱的不甘與憤怒，封印上凸起的那一塊又陷了回去。

“鏘！”

第二道封印落下，印在了第一道封印之上。

嚴絲合縫，不留絲毫的漏洞。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立身虛空之中，魔羅的身形微微有些蕭索，目光空洞無神，不知落向何處。

空氣中依稀還殘留些許老僧爆碎肉身時的能量，但人卻已經不在了。

嚴格說起來，老僧是代自己鎮壓天坑。只是層次不夠，只能以兵解為代價。

魔羅心中有數。

說是他的使命，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罷了。

院子內，古瀟有些能夠理解魔羅的心情。

歷經無數年， 同一時代的人一一戰死消逝，只有自身長存。

這樣的感覺，確實是很寂寞。

“假禿子，你要是沒死透，還有來生，我一定把你找出來。”

“下輩子，別這麽糾結了，喜歡就上，扭扭妮妮的比個娘們都不如。”

“屠魔劍曹子建，最終把自己活成了個假和尚，豈不是個笑話。”

“封劍數百年，念經數百年，不拜佛祖，不拜三清，卻隻拜個女人。”

“你說你是喜歡，這會不會太卑微了一點?”

“洛神要是沒死，這門親事，我準了！”

……

魔羅開口，不知是對老僧所說，還是只是自語，但卻讓古瀟覺得分外的荒謬。

或者說，是狗血！

曹子建?

我沒聽錯吧?

名知不合時宜，古瀟的心中還是有些錯亂。

曹子建，豈不就是曹植，寫《洛神賦》的那個人?

至於說下輩子，那這世間，真有輪回?

“一言為定！”

“你可不要騙我！”

不待他思忖清楚，虛空中突兀響起一道聲音。

老僧！

見鬼了吧?

古瀟的心中哀嚎，魔羅也是差不多的狀態。腦門上黑線冒出，嘴唇微微哆嗦著。

感情這老家夥，一直等著自己開口呢。

也就在兩人蛋疼的時候，虛空中，老僧兵解的位置，一點金光詭異的浮現而出。

舍利子?

心中突然冒出這麽一個想法，古瀟的眼神火熱。

“你特麽還真給自己留後路了！”

魔羅忍不住笑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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