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潛伏在異邦的龍。請與熱愛鷹隼的男子通話。” “收到,已轉達,請稍候。”
袖珍通話器一端保持了一端短暫的沉默,男子的聲音跟著低沉地泛起。
“龍。你從黃金車馬的回歸並不在這一邊的預料之中。”
那是對擅自撤離工作崗位者的指責。黃金車馬無疑是以此為徽章的埃雷波尼亞帝國的代名詞,雖然標榜是和平年代,但大陸各國依然向境外輸出間諜並樂此不疲。每一個國民都必須為了祖國竭盡忠誠。雖然並不是每一個情報人員都做如是想,但至少,眼前這個操縱他們的男子卻懷抱著堪稱狂熱的、對國家全身心投入奉獻的激情。
“沒有任何上級給予你撤退的指示。”
“當初的約定,保持單線聯系的我擁有臨事判斷的自主權,這一點閣下難道沒有銘記於心嗎?”
分明應該是下級對待上級的通話,但下級的語氣裡透露出的,是確鑿無疑的不恭敬。兩人的位置在此時,似乎是對等的關系。
“那麽,理由是什麽。”
不想在這種責任問題上多作糾纏,男子平靜地反問道。
“如果說是你的蠻乾的下屬在帝國飛艇上進行大屠殺帶來的麻煩,將她交出去、或者乾脆利落地處置掉她;而你卻選擇了最糟糕的一項,從你本該堅守的陣地上撤離。”
“處置掉她可辦不到呢。那是我手中的王牌。”
“一個卒子的地位,那重要到能讓你攜帶她一起閃人麽。”
“你不相信就算了呢。不過我回來是要向你傳達一項事情。帝國的那個項目終於成功了。”
“那個項目……你難道是在說?”
男子的呼吸聲驟然變得急促。
“就像我之前所報告的那樣。因為攸關國家生死存亡――所以我竊取了全部研究資料,親手帶回祖國――這一點還不夠嗎。”
“但是需要指明的是,即使王國掌握了這個項目,雙方的戰力之比只會繼續拉大而不是縮小,賢明如您者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管如何,如果你所言屬實,我必須代表王國感謝你的貢獻。”
“客氣話就說到這裡吧。如不出預料,我們會抵達鋼鐵之門。但日期無法預定,還請諒解。”
“我們會等待英雄的凱旋。”
微弱的電流哢哢聲跳躍了幾下,通訊器回歸高貴的緘默。
冰冷的空氣中男子放下話筒,沉思了幾分鍾,然後無意識地將辦公桌上的文件塞到抽屜裡去。
“凱諾娜,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一直像影子一般佇立在男子身邊的紅發女軍官,作為這間密室裡除男子外唯一存在的另一個人,帶著心腹特有的恭敬微微低下了頭。
“理查德大人,正如您所言,如果‘龍’的所言屬實,那邊的確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對於那條‘龍’,鑒於她一貫的言行,是不是應該特別關注一下?”
女軍官的說話雖然委婉,其實是指出了自己並不信任對方的這一事實。而接話的男子,正是執掌利貝爾王國情報部大權的理查德上校本人。
“這個問題上她無需撒謊。承諾她已經做下,到時候無法交差可就不僅僅是鬧笑話那麽簡單了。”
“還有她身邊那個傭兵正是飛艇事件的元凶,一旦我們接納她的事實泄漏,一定會引發帝國名正言順地聲討。”
“隻不過是一個傭兵,要讓人從這個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掉很簡單。
” “但是聽龍的口氣,她對此不會沒有異議。”
“即使是她,在帝國獨立工作也就算了。但是回到利貝爾,難道還能夠違抗情報部嗎?”
理查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你想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有時思考太多反而難以下決心去行動。何況我們要進行的,是一樁艱巨且偉大的事業,缺乏果敢的瞻前顧後是行不通的。”
既然自己的上司已經將話說到這種份上,凱諾娜縱有千般心思要傾訴也不得不乖乖閉上嘴巴。
“看起來計劃速度要加快了啊……”上校自言自語道。
幾十小時後,同樣地點。
“閣下,我們的人在柏斯發來的急電!”
“那個家夥在做什麽,回國不第一時間歸建,反而特意將事情鬧大!”
接過凱諾娜匆匆遞上前的電報,上校閣下第一時間拋棄了紳士風度,忍不住用力拍打桌面。
“閣下請息怒,我想她這麽做,一定是出於自身的某種考量吧。”
盡管從來看不慣對方,此時凱諾娜也不得不說幾句好話,勸解上司平靜下來。
“在柏斯白吃白喝不說,並且在其寄居的旅館裡公然襲擊王國軍人, 並且劫持了幾十個旅客當人質,這種考量能夠有什麽目的?”
話雖如此,稍稍接受了副官的勸解,理查德閉上眼睛強行壓抑住怒氣,隨即重新審閱了一下文件,目光雖然柔和了點,但語氣卻越發地陰森了。
“這樣說來,她應該是明白我們將要如何處置她那個惹是生非的下屬,所以才故意如此折騰的吧。外界對此關注的人越多,我們越不好對其進行秘密處理。”
“那麽,現在還是應該迅速讓風波停息才對啊。”
“目前也隻能如此了。你火速去辦理。另外,她那個從帝國帶來的助手叫什麽名字?”
上校有意無意地問道。凱諾娜自然知道理查德的心思,即使是她,對於被‘龍’如此維護的對象,也是不能不加以關注的。
“艾絲蒂爾-布萊特。”
“你說的是――”
看著上校眼中突然閃過的驚詫的光芒,凱諾娜連忙解釋道:“這可能不是真名。傭兵與間諜一樣,很多人不喜歡使用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了。”
打了一個手勢終止下屬的解釋,理查德抬起頭望向天花板,“艾絲蒂爾……布萊特。”像是念著兩個人的名字那樣斷斷續續的聲音被發了出來。
“莫非是巧合嗎,還是……”
並不明白上校的意思,凱諾娜想要繼續佇立在他的身邊,卻不得不緊急處理柏斯那邊的突發事件,僅僅留下深深的一瞥,將理查德一人留在情報部本部的核心密室內。
時間就如此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