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天生服從習慣別人的指令。　　如果沒有了這種命令他們立刻就會陷入迷茫。

　　“下一步該怎麽做?”、“領導，您看，這個是不是要這樣”等等，歸根到底還是缺乏掌握事情進程的勇氣與信心。

　　所以盡管我的上級明確要求我，人質隻多不少比較好，雖然合乎我的心意，我也隻是將它看成一個建議。本質上我會服從於一個人，但還是會在細節上動動手腳，一旦主動權交到我的手上的話。

　　“各位，先生、女士以及蘿莉。”

　　口中使用著從來就不習慣的和顏悅色的聲調，“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對你們不利。諸位在這裡僅僅是作為證人，證明三個假扮王國軍軍人的男子強行入門，並且被自己的炸彈炸傷這麽一回事情。”

　　一片並不是表示讚同的沉默。坐在走廊地上的那些人類並不是因為默認而閉上嘴巴。我開始反思，如果自己的手上沒有習慣性握住幾柄小小的刀子是不是會更好。

　　雖然比一般的餐刀還要小那麽一點，但燦然如毒蛇利齒，釘在不明真相想要逃離現場的人耳朵旁邊，其中一枚現在依然釘在牆壁上，保持著威懾的效果。

　　“我，我隻是聽見了爆炸聲才上來的，我什麽也沒有看到。”

　　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子首先開口懇求道，你認為你這種爛借口管用嘛。

　　“好吧，也許我剛才沒有說明白，不是你沒有看到，而是你必須要看到。”

　　也許是我托住他的下巴的動作太過有力了，學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退縮了那麽一下。

　　“你是，要我做偽證啊。”

　　“你很聰明嘛。大家是不是也是一樣想法呢?”

　　環視了一下眾人，兩個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勢的女服務生，不知所措地蹲在一邊的地上。穿著禮服的商人若有所思地遊弋著自己的視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其余的人要麽心驚膽戰地望著我的腳下，要麽手不自覺地揪住母親的衣服，抱住女兒的女性口中無聲地默念著什麽，看口型應該是在祈求空之女神的護佑。

　　不耐煩地踩了踩下面的脊背，貌似可以感覺到對方貼近地板的肋骨塑料板一般收縮。誰讓你想要充英雄企圖製服我呢，任何不自量力者無非就是這種淒慘地下場。

　　“真是麻煩啊，既然各位保持著成年人的頑固與理性不願意為我們作證，那就走開好了。”

　　“真的假的?”

　　我從他們的眼睛中能夠看到這種疑問，是誰以前說過眼睛是人類心靈的窗口來著的呢，算了已經無法回憶起來了。早就遺忘掉了很多事情，也不缺乏這一樁。被這麽一面面窗戶瞪著也是件讓人不爽的事。

　　“也許你們是想說，我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在哪一位第一個轉身離開，懷著迫切的心情剛接近樓梯口的時候，轉身就遭到殘酷的致命一擊。這種完全沒有必要的殘忍完全是不需要的――”

　　僅僅是在有必要采用的情況下才會使用，這一點我當然不會笨到直接說出口。

　　盡管懷抱著‘這個看上去凶殘感十足的女孩子，會不會真的下黑手’這種想法，人們還是擁有各自的僥幸心理。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商人先生，搖晃著臃腫的身體看起來像是一隻滑稽的企鵝，不用特意去望我都清楚他正處在滿頭大汗之中。

　　“那麽我走啦，我真走啦，走啦?”

　　不停地疑問到了讓人不耐煩的地步，如果他是在某家做客的客人，

如此行徑想必連主人都會心生厭憎之心，只在心中催促著你快走快好。實際上我也是這麽將心裡話對他如實道來的，胖商人的臉上頓時充滿了尷尬的顏色，腳下甚至滑了一跤――在我看來是兩條腿自己絆住自己，好歹以最為快捷的方式圓潤地消失在了樓梯道口。　　有第一位敢於吃螃蟹的勇士存在，剩下的人們頓時也突然被勇氣貫徹全身，呼啦啦站起來退潮一般，無不想要盡快離開這種是非之地。不管是也許或是肯定，他們鐵定都不願意在我逐漸變得陰冷的視線下再多呆一分鍾。

　　“……！”

　　無言地將嘴唇合攏成一道縫的並不是我。那個婦女驚訝的視線裡帶有強烈的恐懼感，慢慢地扭過頭來，她拉著的小女兒因為害怕而臉色蒼白地望著母親;盡管她一隻手被母親緊緊地握住，但我卻掌握住她的另外一隻胳膊不松手。

　　“你可以松開手嗎?”

　　那種夾帶著恐慌、懇求、以及帶著對親人的擔心，而不得不壓抑著負面的情感，竭力將聲音壓到最低的沙啞，聽起來真是令人火大。

　　“不行。”

　　我冷冰冰地搖了搖頭。婦女做著最後的努力:“可是你說我們可以走的。”

　　“我剛剛說的是成年人。阿姨，您可以走，但很抱歉，你的女兒沒有成年呢。”

　　無聊的語言陷阱。無疑是我預先準備好的結果。讓我來看看母愛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麽偉大，還有就是――

　　“或者，有志願留下來，替代這位阿姨的女兒的嗎?”

　　本能地感覺到那邊婦女的身體僵硬了一秒鍾。剛剛因為這微妙的僵持，而開始退潮的人流稍許停住腳步，在女子祈求的視線面前，或者不自然地低下頭，或者裝作沒有看見。剛剛那名學生，其實我是對他抱有一點期盼的，眼神不盡自然地左右挪移，好幾次都想要站出來的樣子，但是被後面人有意無意地推搡，猶豫的腳步最終向前邁動，將女子的期待拋在腦後。

　　“求求、求求你。”

　　“哪一位，能幫幫我女兒。”

　　“求求……”

　　婦女的聲音隨著背影們的減少而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哈哈哈哈。”

　　我聽見自己愉悅的笑聲，很奇怪，在這種時候，自己卻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意思。這再一次證明了我對於人類這種生物的觀感。他們的勇氣可以衝著弱小發泄但面對強大卻不得不顫抖，一門心思為自己考量。當我有意無意地舒展手臂，五指扣住的刀刃如獸鋒利的爪高高揚起，單單這個動作製造的壓力就迫使他們拋棄了同情心，硬下心腸去走自己的道路。

　　“阿姨，看，您的孩子被大家拋棄了呢。”

　　也許她應該仇恨那些人吧?我衷心期望著，而且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婦女呆呆地抱住女兒，無力地靠在牆壁上，望著空蕩蕩的走廊。腳下的那隻蚯蚓，也在剛剛井然有序的撤退中弓起身體，忍住疼痛一瘸一拐地依附在最後直到最後逃離。

　　“其實呢，依我看那位學生倒是可能會留下來，但是如果他這麽做了，不久凸現其他人是懦夫了嗎。大家可不需要一位鶴立雞群的英雄呢。”

　　“而那位學生，懷抱著從眾心理，大家都走為什麽我不能走呢?因為被別人一推也就跟著跑路了，唉，這真是不像樣子啊。”

　　“明白了吧，這些和你住在同一間旅館裡的人都是什麽樣的怪物，記住了吧小妹妹。和藹可親的姐姐也好、看似溫柔的大哥哥也好，一旦到了要命關頭，沒有人會幫助你喔，這個世界上的人類是不可以相信的呢。”

　　一邊摸著女孩的頭我一邊溫言細語。

　　將這種毒汁般的漿液灌輸進小孩的頭腦裡真的好嗎?無所謂啦。不早點知道世界的殘酷遲早會死得很淒慘。我也是為了她好嘛。

　　“媽媽……”

　　顫抖著的蘿莉本能地躲避我的手，看起來像是想避開食肉獸魔掌的倉鼠，往母親的懷抱裡縮去，而後者更加緊密地抱住了她，仿佛這個小家夥還是寄生於她腹中的一塊血肉，還沒有裸露在空氣中那樣。

　　“嘖，礙事的血親之愛。”

　　“你這魔鬼，不要對我的孩子灌輸那些歪理邪說！”

　　婦女瞪著我，我也瞪著她。不能理解我讓你的女兒看見世間的黑暗全部都是你的錯不是嘛，你有苦衷不假，然而我絕對不希望別人阻撓我。

　　“還是要再嚇唬嚇唬她們才好吧?”轉換成語言卻變形成了“啊啊你們看起來很想要找死的樣子。”這種笨拙的威嚇簡直就跟街頭小混混差不多了，不過作為裝腔作勢的手段也足夠用了。

　　“放開那對母女！”

　　就在我的刀刃越來越近地貼近對方的喉嚨的時候，無所畏懼的可愛聲音與劃破空氣的凌厲銳器一起，從側面無聲無息地猛刺過來。

　　那應當是一把劍，詮釋這件事的本能同時強烈地警告我，極度危險！我被迫後退，沒有心情心不甘情不願，因為一連串暴風疾雨般的打擊在我的身前以金屬交錯的激鳴聲響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一寸短一寸險。就在手指間的小刀因為擋隔， 逐一被閃亮的長劍無情擊飛的時候，我後退的幅度也已經抵達到了極限，因為過於大意而被對方佔據了先手，隻要差一秒就會被劍刃狠狠地刺進肉中的怪異感覺無比接近，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滿頭汗水。

　　“這就是最後的了！”

　　手中第十把武器作為飛刀，從壓根打不著敵人的角度疾飛過去。

　　“卑鄙！”

　　面前的人低低喝了一聲，身形為之一滯，將要刺中我的劍斜斜揮出，將要撲向母女的暗器劈落於地。

　　乘著這個機會，我急忙撤退到相對安全地帶，這才輕輕呼了一口氣。兩隻手已經被震得發麻了，好厲害的劍術。

　　我首次開始正眼打量對面的劍士，不過是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小姑娘，還梳戴著可愛的黃色發結。發育中的胸部雖然因為運動而微微起伏，但並不妨礙她用過分嚴肅的眼神盯著我看。

　　“你是誰?”

　　“柏斯遊擊士支部所屬遊擊士亞妮拉絲。你又是什麽人?”

　　“我是――”

　　我突然想要說話，但卻無法說出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被他人稱呼的卻不是屬於自己。

　　“她是我的助手，這就夠了呢。”

　　聲音平淡地為我解圍的，是我剛剛從小憩中醒來的上級。也許她剛剛壓根就沒有睡著也不說定。

　　“哎?”

　　突然望見了我身後的人，少女也不由喪失了剛才的凜然氣勢。

　　“亞妮拉絲・艾爾菲德小姐，就讓我來領教一下，您師承八葉一刀流的絕技吧。”

　　貝莉亞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