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惠岸行者踏雲而去,唐僧這才對著小白龍化成的白馬左看右瞧。
果然,在後腿大胯上有一塊老大的淤青,正是猴子下黑手的地方,其實方才白龍上岸的時候,行走跪地都不太自然,唐僧就知道是這個原因了。
此刻看著,心疼啊,這手黑的毛猴!
猴子見和尚一臉埋怨的神情,笑呵呵道:“這龍族多識百草,他自己會吃些這草那草的,用不著你擔心,你要真心疼啊就委屈委屈,自己走兩天,反正也沒見你幾個時候在騎馬。”
白龍馬橫骨在喉,不能人言,用頭蹭蹭唐僧,表明猴子所言不錯。
唐僧這才沒了擔憂,將韁繩掛在馬背,好讓他沒有束縛,反正這馬是白龍所化,智商在線,又不是真是什麽畜生。
猴子望著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小水溝的鷹愁澗,笑道:“這下,渡河的也有了。”
唐僧也走到斷崖前,對於他這個凡人來說,這可是鴻溝天塹的,他問道:“怎麽過?”
“對老孫來說一步也就跨過去了,對於你嘛,得廢些功夫。”
唐僧有些不解,“怎麽個說法?”
猴子道:“若是普通人,老孫弄個法兒或者乾脆背在背上也就過去了,可你雖也是肉體凡胎卻又大大不同。”
唐僧眉頭微皺,心中腹誹,娘的,什麽破金蟬子轉世,好處沒有,破事兒一大堆。
猴子繼續道:“自古道,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脫紅塵。你何止是凡夫,不但身在俗世凡塵身上業重,更是魂在苦海不得超脫,你叫我如何背得動?”
唐僧細細琢磨猴子的話,反問道:“不對呀,那妖怪怎麽拖我跟拎小雞兒似的?而且你之前不是也帶我飛過?”
猴子解釋道:“使攝法,弄風頭,卻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不能帶得空中而去。
而且你西行拜佛,要消除業障以誠,掙脫苦海以志,若我拉拉扯扯借地而飛,即便到了西天,你身仍是纏滿因果,如何求經?一己不能自渡,如何他渡世人?”
唐僧砸吧砸吧嘴巴,說白了,猴子不是不能帶自己飛,只是不能渡河躍空,非要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去西天才能顯得真誠。
這三顧茅廬和程門立雪不都是這樣。
至於自己走過去歷經劫難才能消退身上的什麽業障啊因果啊,才能讓自己脫離苦海啊,唐僧不是和尚不怎麽懂,也自然不怎麽在乎。
這應該就叫做不知者無畏吧!
不過初生牛犢不怕虎,並不代表虎就不把牛犢當食物了。
說到底,這和尚的初衷並不在西行的結果,而是西行的本身,或者說也不在西行不西行,而在於這幾個便宜得來的徒弟,尤其是他孫猴子。
反正他覺得只要和幾個徒弟在一起,那就無所畏懼。
“那讓我下到澗底遊過去?”
唐僧望著腳下的綠絲帶有些力不從心,這望山跑死馬的道理他還是懂的,雖然自己不是個旱鴨子,但真要自己遊過去,不是淹死就是累死,結果都一樣。
猴子看著唐僧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笑道:“你這呆和尚,你還真打算自己遊過去啊,白瞎菩薩給你匹白龍馬!還真當小媳婦兒給供起來?”
唐僧道:“小白龍不是被你打傷了嘛。”
猴子搖頭道:“龍走水龍走水,這龍在水裡比魚歡快,他上岸或許有些瘸,在水裡絕對是如魚得水,健步如飛!”
唐僧心中一喜,
“真的?” 猴子翻了翻了白眼,沒好氣道:“假的!”
唐僧嘿嘿傻笑兩聲,招呼一聲小白龍就尋路往澗底走去。
猴子望著這個傻和尚,有些無奈的搖搖腦袋,跟上前去開路。
一人一馬在猴子的照顧下走得並不艱難。
到了澗底,空氣濕潤起來,頓感清涼的唐僧踮起腳往對岸望了望。
果然,想要遊過去基本不可能,比那長江還寬,而且水中隨處可見一個個漩渦,想來水底多亂石急流,這還遊個錘子遊。
白龍馬似乎看出了和尚的擔憂,上前用脖子蹭蹭了他,示意他上馬渡河,不必擔心。
唐僧也沒在多言什麽,記憶裡的小白龍最為尊師忠誠。
騎上白馬,唐僧第一個感覺就是舒服,心裡忍不住感歎一聲真不愧是龍馬啊!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總之,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種厚重的肌肉感和揮如臂使的操控感,駕駛體驗絕對完美,再配上菩薩送的馬鞍,和以前那吃人屍肉的憨貨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若以前那憨貨叫寶馬,那現在這馬就是真-寶馬!
無需和尚提韁夾腹,小白龍穩穩當當便沒入了水中,果然如猴子所言,好一個如魚得水。
不過似乎是顧及背上的和尚,小白龍並沒有刻意追求速度,遊得那叫一個四平八穩。
唐僧騎在馬背上悠哉悠哉,如果不是大腿以下也泡在水裡,他都忍不住要感慨一聲,比那旅遊區的風景觀賞船, 還要來得隨心愜意。
猴子在兩人頭頂臨空踏虛,背上禪杖一字橫肩,另一頭還掛著和尚的包裹,懶洋洋的有些無聊。
唐僧見狀眼前一亮,叫猴子往前多走幾步。
猴子不解其意,回頭問為何?
和尚笑了笑沒說話,這日頭偏西,想拿猴子擋太陽那。
猴子看那賤兮兮的傻樣,沒心思和他多費口舌,果真向前走了幾步,也不知猜沒猜到和尚的小心思。
沒了晃眼的日光,唐僧閑來無事,就偏頭想看看這水有沒有什麽魚蝦。
果然這水底魚蝦成群,只是還不待走進,就各自讓開道路,分列兩旁,似在恭送白龍一般。
唐僧一一望過去,雖然認識的品種不多,但是它們有幾個共同的名字,比如什麽酸菜魚、紅燒魚、清蒸魚、糖醋魚……
比如什麽香辣蝦、蒜蓉蝦……
唐僧砸吧砸吧嘴巴,有些口舌生津,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找機會沾沾葷腥。
一人一馬上岸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得厲害,猴子建議就在這河岸休整一晚,他好前去找些吃食。
唐僧見猴子已經生起了火堆,正思量著是不是叫猴子別那麽辛苦跑東跑西的,這河裡不有現成的水貨嘛。
只是一看到在河邊吃水草的小白龍,又有些於心不忍,那些魚蝦前腳才恭送小白龍,後腳自己就拿它們打牙祭,這有些說不太過去。
於是只能在心底哀歎一聲,任由猴子駕雲而去。
今晚是吃香蕉,蘋果,還是梨那?
都他娘快吃成猴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