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為妖者，助人，殺無赦！

　　唐僧細細品味，反覆思量，這妖界為何會傳下這麽一句話來?

　　是人類對妖族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禍事?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聽猴子的口氣，這時間怕是十分久遠，而且在妖界覆滅的背後，肯定有大大小小無數場的仙魔之爭。

　　其中慘烈，可以想象。

　　不過不管在任何世界，從來都是成王敗寇，歷史也都是勝利者所書寫，背後真相是何，對錯幾斤，誰能拎得清楚?

　　猴子見和尚心有所思，問道:“怎麽，想不通?”

　　唐僧點頭，的確想不出半點緣由。

　　猴子道:“想你人族耕種、紡織、養殖家禽，可以說完全是自給自足，一沒實力，二沒能力，你們去惹那些山上精怪作甚?反倒是只有妖怪下山吃人，何曾聽聞過人吃妖怪。

　　而且，你們雖然求神拜佛，可是何曾參與過了神仙與妖魔的爭鬥?為何這妖怪偏偏那般恨你們人類，不該是你們人類仇恨吃人的妖族嗎?”

　　唐僧捫心自問，是該如此。

　　猴子輕歎一聲，“我對這些隱秘，知道的也不過是一星半點，所以也我不能為你解惑。”猴子轉頭認真望著唐僧，“不過，你要是對這白馬動了惻隱之心，我還是那句話，你是師傅，你怎麽說當徒兒的就怎麽做。”

　　唐僧沉默半響，問道:“猴子，你說為什麽人修煉能成仙，而動物修煉只能成妖那?”

　　猴子解釋道:“其實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都不過是讓這天地間的精氣來哺育自身，只是人的修煉與妖怪不同，基本都有師承，修的都是正統法門，乃是正兒八經的仙家子弟，有諸多規矩忌諱。

　　而精怪不同，基本都是因緣際會就能修煉了，所以不會有那些條條框框，吃人吃同類來強大自身很是常見，在你們人類的禮法前可不就是大逆不道的妖了，要為天理所不容。

　　而且人不是說不會成為妖，只是有些區別，叫法不同，那叫魔。”

　　唐僧會意，這妖魔妖魔，原來是這麽來的。

　　猴子口吻忽然有些輕蔑，繼續道:“至於所謂的天理，不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誅滅妖魔的借口和理由麽?既受了你們人類的功德與香火，也順便也剿滅了異己，可不就是一舉多得。”

　　唐僧疑問道:“那為何就不能和平相處那?”

　　猴子嗤笑道:“一張大餅，一個人吃會撐死，十個人吃卻會餓死，你選擇怎麽死?”

　　唐僧隱約有些明白了，原來不管身處在哪個世界，本質上都是不會變的。

　　猴子繼續講解:“而且仙也是有等級之分的，什麽鬼仙、人仙、神仙、地仙、天仙，其上還有金仙！而且即便你成了仙，那也是需要天庭認可和登記造冊的，否則與那些妖怪的區別，就是無人認領的家狗，和必須打殺的野狗罷了。

　　其中最為珍貴的便是所謂的牒譜仙師，蟠桃宴，金丹會都有他們的身影，不過僧多粥少，天庭每冊封一位牒譜仙師，那麽其余人就要少分一杯羹，所以想要成為牒譜仙師很難很難。

　　最重要的是，凡人俗世大都有仙佛的傳說，可是又有幾人見過真正的神仙?除了必要時候出來籠絡人心，你們見到的都是些冷冰冰的雕像罷了。

　　所以神仙佛陀，並不都是你想的那般高高在上，自由自在的。”

　　唐僧點頭算是知道了，看來這神仙也不好當啊。

　　猴子站起身來，

望著天門，臉上神采飛揚，終有一天，我要行無邊界，得大自在！　　“我想放它一馬。”唐僧突然開口，似乎是在與猴子商量。

　　猴子笑呵呵道:“當徒弟的自然要聽師傅的。”說完心念一動就撤去了白馬身上的千鈞重擔。隨後說道:“不過和尚，你即是釋門弟子，當知因果二字，這白馬日後是如你所願做那萬妖視為敵寇的好妖，還是做個正兒八經殺人吃肉的壞妖，可都與你有了因果沾染，福業有報。”

　　唐僧眨巴眨巴眼睛，嚴格來說他不是和尚，只是一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而絕大多數現代人是沒有信仰的，遇見廟宇就拜拜菩薩，遇見道觀就拜拜天師、道祖，偶爾還可能去教堂唱唱歌，禱告禱告。

　　換言之，中國人的信仰不在宗教上，而是在於民族傳承上，在於對先祖的崇拜上， 在於對自己文化和血脈的認同上。

　　所以因果沾染什麽的，唐僧自然覺得沒什麽，只是他願意去相信，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東西居多。

　　白馬沒了負重，顫顫巍巍的站立起來，口中喘著粗氣，眼睛擬人的從最初的驚慌，不解，到現在的慶幸感恩，唐僧出奇的看得明白。

　　白馬走到唐僧身邊，用鼻子蹭蹭他的手，唐僧輕撫著它，呢喃道:“我其實一直都不太相信什麽善惡有報，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只是我願意相信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越多，這個世界就會越美好。至於怎麽個美好法，我其實也說不上來，只是每次有人願意讓我化緣借宿，願意幫助我的時候，哪怕只是很小很輕微的事，我都能感覺到這種美好，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也是這個‘美好’的一份子。”

　　說完拍了拍馬背。

　　白馬會意，踏同腳步，頻頻回頭，戀戀不舍。

　　猴子看著一人一馬，心湖有細細漣漪，微微蕩漾。

　　目送白馬過河而去，唐僧長舒一口氣，回過頭來對著猴子道:“走吧，去跟那老人告知一聲，咱們繼續趕路吧。”

　　猴子突然笑道:“沒了白馬，就你這腳力，我看猴年馬月才能走到西天。”

　　唐僧笑呵呵道:“放心，猴已有了，至於馬，前邊不遠就有一匹絕世好馬等著我。”

　　猴子笑而不語，這和尚，又開始吹上了。

　　唐僧見狀不以為意，故作高深道:“我說了，為師生而知之，不然誰取經不是取經，為何菩薩非要選我！”

　　猴子面露鄙夷，信你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