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時節,清晨霧冷,夜晚風涼。
山間屋舍,閣樓內,一個妙齡女子憑欄而望,身後燭火,襯得那修長身影越發單薄。
女子何時最動人?
不是人前的嬉笑嬌嗔。
也不是為悅己者精心的梳妝。
而是等候良人歸來時候的心心念念,癡癡傻傻。
已經半月時間了,那冤家為何還不曾入我深閨?
是被請來的仙師傷到了身子,不便相見?
還是怕那些個仙師布下天羅地網,不想做那甕中之鱉?
亦或是日久年深,倦了自己,另有了新歡?
女子用手輕輕觸碰臉頰,渾然不覺淚已經濕了粉黛,花了每日都要塗抹好半天才算滿意的妝容。
“冤家,你可千萬莫做那負心漢,絕情朗啊!”
哀思之際,一陣狂風吹過,讓女子眯起了眼睛,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人出現在了女子身後。
青年人白衣白衫,腰束玉帶,尤其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不顯剛毅,反而雪白得如同女子的肌膚一般。
見女子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青年人心窩子一軟,趕忙上去抱著女子,柔聲道:“玉蘭妹妹!”
女子先是一驚,再一喜,接著轉身佯裝要推開青年人,埋怨道:“你還知道來看人家!”
青年人滿臉愧疚,解釋道:“你爹今天請兩個高僧,明天請幾個仙師,想要來降服老豬,看在你的面上我又不好出手打殺,免得添了罪孽,只能東躲西藏,否則就那些個招搖撞騙的勞什子仙師高僧,老豬我耙子都難懶得揮,一拳一個就都叫他們見了閻王!”
女子緊緊抱著青年人,將頭埋進他得懷裡,悲聲道:“哥哥,都是為了我,你才放棄你作威作福的山大王,來莊子當個傭人,本來你我……”
青年人重歎一聲,“都怪哥哥我貪杯誤事露了本相,也怪不得老丈人翻臉不認人,世間有那對父母願意自家女兒嫁給一個面容醜陋的豬妖!”
女子伸手捂著青年人的嘴巴,安慰道:“你若不是為了我,又怎會刻意投那畜生道,生了個豬臉,你我前緣未了,輪回不改,奴家又怎麽會嫌棄與你!”
兩人緊緊相擁。
閣樓外,一道道人影分做三撥,趁著夜色漸漸包圍了這獨棟閣樓。
一撥人都是那道士,個個手持符籙,身背木劍,為首一人更是頭戴蓮花冠,身上顏色更深的青黑道袍袖有祥雲,胸繡仙鶴,背後長劍也不是什麽桃木製,而是以紅繩纏銅錢的金錢劍,極有賣相,他望著那閣樓之上的燭火,神色凝重,卻難掩深處那一絲貪婪。
另外一撥人,都是受了戒疤的和尚,為首一人左手撚佛珠,右手拖金缽,正直壯年,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身後跟著五個年紀不大的沙彌,幾個小和尚眼睛都不眨的盯著那叢燭火,有些忐忑的同時又有些興奮。
這兩對人馬便是那豬剛鬣口中的“仙師高僧”了,都是些靠蒙騙糊口的江湖人,興許會作作法事念念往生經,可哪裡又會捉什麽妖怪,不過是財帛動人心,前來碰碰運氣罷了,結果一看,呵,人多勢眾,還怕他個勞什子的豬妖,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便宜行事就好。
而且前幾次如履薄冰的抓捕圍剿,也不曾見那妖怪傷人,只會逃跑,這相當於白拿的銀錢,不拿才是真傻子。
至於第三撥人,除了高員外自家的護院家丁,多是高老莊的其余人家前來幫忙抓妖的青壯,數量也是最多,
二十幾個壯漢個個手拿麻繩竹套,還有三兩把在月色照應下,閃著寒光的長刀。 這撥人氣勢最盛,也是另外兩撥僧道的底氣所在。
當然,在這群人眼裡,那些仙師高僧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閣樓上的豬剛鬣早已察覺了樓下的動靜,他將女子扶在床邊坐下,走到窗台,冷哼道:“我想為我娘子積些陰德,不願再造殺孽,你們這群臭魚爛蝦好不知趣,真當我老豬是那善男信女了!?”
豬剛鬣曲手一扶腰帶,那絲綢繡玉的腰帶立馬變作一杆通體黝黑的釘耙,九齒,非金非玉,珠光寶氣。
“今日我就殺你們立立威,在帶娘子去哪福陵山雲棧洞做那大王夫人,我這個女婿,你這不識趣的老丈人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豬剛鬣怒氣衝衝,殺心大起,正欲下樓大開殺戒,高玉蘭卻死死抱住於他,哀求道:“豬哥哥,為了以後好過,你千萬莫在殺人了!
我是家中獨女, 自幼倍受恩寵,也實在不忍心父母老無所依,你就在忍忍,我再去勸說勸說!”
豬剛鬣強忍著心中怒氣,回身抱著娘子,柔聲道:“好,聽娘子的,不讓娘子為難!”
說完在高玉蘭額頭深深一吻,再次化作一陣黑風出了閣樓。
豬剛鬣站在雲頭,怒視著腳下那些蠢蠢欲動又有些擔驚受怕。的蠢貨,尤其是那些“仙師高僧”最是可恨!
一拂袖,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那些人東倒西歪,尤其是那些和尚道士,個個鼻青臉腫,衣不蔽體,叫苦不迭。
稍稍解氣的豬剛鬣獰笑道:“你們這些勞什子仙師高僧,下次再來惹我,定叫你們魂歸地府!”
一乾和尚道士紛紛跪地求饒,豬剛鬣這才踏雲而去。
只剩下一乾青壯看著慌不擇路的僧道,即便夜路難行,也要趕緊跑路。
這讓受了“特殊照顧”的一乾青壯有些摸不著頭腦,莫不是這妖怪跟和尚道士有什麽深仇大恨才區別對待?
心底除了後怕也有些慶幸。
不遠處,頭髮有些花白的高老員外看著閣樓這邊的一舉一動,忍不住心中重重歎息一聲,這豬妖當真是神通廣大,也不知用了什麽妖法才讓女兒迷失了心智,看來只有差人走遠些,去別處請那真正的仙師出馬,附近這些都是些沽名釣譽的庸人罷了。
念及至此,仔細謝過了那些莊上前來幫忙的青壯,就差家丁好生看護小姐,同時心裡在物色外出的人選,得要老實可靠還得有些眼力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