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淼回到教室的時候，整間教室都是OO嚓嚓說悄悄話的聲音，但是他一進屋，所有人就瞬間都安靜了下來。等了兩分鍾，才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問了他一句。

　　“你現在沒事兒了嗎?”

　　“不知道。”張淼搖頭，處分還沒正式下來呢，他也不好把話說死。

　　聽到這句話說，人們再次開始了聊天，但這次聊的事情大部分都和張淼沒什麽關系了。隻有少部分人此時在想的依然是這件事，而李文婷，正是這少部分人中的一個。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共同學習，兩人現在的關系其實也算是不錯了，甚至已經達到了接近朋友的地步，一個沒什麽交情的同學都能問一句情況，以李文婷的身份，按理說其實是應該關心一下事態的發展的。但是李文婷現在卻覺得自己非常排斥和張淼說話，經過這一件事，張淼辛辛苦苦積攢起的好感，蕩然無存了。

　　果然張淼還是那個流氓混混！李文婷想道。正所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張淼終於還是做出了她不希望看到對方做的事，雖然打抱不平不能說是壞事，但在李文婷看來張淼不僅僅是打抱不平那麽簡單，他用保溫杯痛毆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好勇鬥狠，對於這樣的行為，李文婷是很反感的。最後，李文婷檢討自己，認為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和張淼走得比較近了，這可能確實是她的不對。

　　相對於感性，李文婷更注重理智，因此雖然她此刻很想問一下張淼具體的情況，但她還是忍住了――不借著這個機會斷絕兩人的來往，以後再斷，反而更顯得突兀和不通情理。

　　就是抱著這樣別扭的心裡，李文婷忍了小半節課，二十分鍾的時間，練習冊上隻寫了一行算式，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李文婷打算出去走走，沒想到一出門卻剛好被班主任孫麗攔了下來。

　　“李文婷，你來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說。”孫麗沒有帶李文婷去辦公室，反而將她帶到了旁邊空閑的實驗室。

　　“老師您找我什麽事?”李文婷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還真就沒有什麽經驗。

　　“沒事，老師就是找你了解一點情況。”此時的孫麗雖然稱不上和顏悅色，但至少也不是板著臉了，“你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你說的話老師最相信，上節自習的那件事……”

　　“……”李文婷聽到這裡，稍微皺了一點眉頭。

　　“當然，你要是不願意說，老師也不逼你。”孫麗見狀說道。

　　“沒有，老師你問什麽我都告訴你，就是剛才的事確實有點複雜，我沒想到張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不過這件事事情其實還是另有起因的……”李文婷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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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淼，你出來。”正在上自習的張淼又異常被叫了出去，李文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低著頭依然在繼續做題。

　　孫麗的辦公室，張淼站在桌前。

　　“具體的情況我已經了解過了，和你自己敘述的相差不大，劉斌先是騷擾王慧，然後在課堂上喧嘩，干擾課堂紀律，然後又發出了挑釁。這件事情，確實完全是因對方而起，王強說他們隻是說了你幾句壞話，但事實並非如此。”

　　孫麗的話讓張淼稍微驚訝了一下，張淼不知道孫麗是在誰那裡了解的情況，但對方明顯是幫著他說了一些好話，至少是公道話，而且這個人的話孫麗還信了，到底是誰這麽神通廣大，竟然能動搖孫麗的態度?難道說……

　　“但是。

”孫麗說到一半，一個“但是”，打斷了張淼的思路，“但你在課堂上動手毆打同學，這件事肯定是不對的。這次的事情，至少要記一次大過，你之前已經有一次大過了，再犯一次錯誤，直接就會開除。”　　“嗯。”張淼面色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可能的結果。

　　“就光會‘嗯’，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孫麗皺起柳葉眉。

　　“知道。”張淼答道。

　　孫麗聽到這句話後愣了一下，她原本以為張淼會硬著頭皮說自己沒錯呢，畢竟這個家夥連楊主任都敢頂撞，更不要說自己這個班主任。結果張淼的態度竟然這麽好，實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光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你知不知道該怎麽改正?”孫麗繼續問道。

　　“我以後不打人了……吧。”張淼略有點撓頭。

　　“什麽叫不打人吧?就是不能打人，你真想被開除嗎?”孫麗氣惱道。

　　“先不說這個。”張淼說道，“劉斌那邊的處分怎麽樣了，會開除嗎?”

　　孫麗聽到這個問題，覺得稍微有點難以開口。

　　“不要告訴我不會，騷擾女同學，在課堂上引起鬥毆，這都不夠開除的嗎?”張淼說道。

　　“打架是你先動的手。”孫麗說道。

　　“難道我不先動手，這場仗就不會打起來嗎?”張淼皺眉，“就算不說這個，其他的問題呢?”

　　“騷擾女同學的事情，並沒有定論，當事人並沒有把事情報告的學校。”孫麗說道。

　　這件事情，說起來就複雜了，作為當事人的那名女生並不想要太過傳揚這件事，不然別人還以為她被怎麽著了呢，學校方面，當然也不想借著這個機會出個名，成為都市頻道六點鍾新聞中的一條。民不舉官不究，這件事情連通報批評都不會有，最多就是私下裡教育一頓，然後就揭過了。

　　“沒有提出問題的人，就沒有問題了。”張淼的語氣裡不無諷刺，“果然你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對問題視而不見。”

　　“張淼！”孫麗略帶怒意地喊了一聲張淼的名字，然後稍微平靜下來一點，“你不要跟我轉移話題，我現在說的是讓你以後不要再打架的問題，你能不能給我做一個保證?”

　　“我保證不了。”張淼很光棍兒地說道，“既然劉斌沒被開除，也沒說主動轉學，那我們以後還是要見面，如果他不惹我還好，如果他還敢在我面前招搖，我很難忍住不動手。”

　　“張淼，你太狂妄了！當著我的面你都敢這樣說，你眼裡還有沒有老師?”孫麗憤怒道。

　　“抱歉。”張淼說道。

　　孫麗喘息了半天才平靜下來，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不服，但是老師說你是為了你好。和同學打架，拿保溫杯砸人腦袋，就為了證明你很厲害嗎?你能不能不幼稚?你明明頭腦這麽好，為什麽不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你就算不考慮你父母，你總得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吧?這樣下去你只會毀了你自己！”

　　“……”張淼的臉色不變，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倔強的表情，但孫麗意識到，就是這樣的人才是最難勸的，因為他其實很清楚一切的後果，隻不過這些後果在他看來都很平常而已。

　　“聽老師一句話好嗎?打架不是一個好學生應該有的行為，我知道每個人都有生氣的時候，但是你和那種人打架，你犯不上。”孫麗實在沒有辦法了，最後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哀求。

　　“孫老師。”張淼也歎了一口氣，“我知道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問題都能找到一個穩妥、合適的方式解決的，孫老師。以往出現這種問題學校都是怎麽解決的呢?得找到足夠的理由，最典型的就是違法犯罪，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就開除學生，弄不好是會被反咬一口的，學校裡面，有哪個領導能願意擔這個責任?再不然就是勸退，說白了就是讓對方自願退學，在高中這是可以的，但張斌不是沒被勸過，他硬要賴在學校，你們也沒有辦法。至少在對方惹出什麽事來之前你們沒辦法，但要是真等出事那天，就晚了。當然，學校肯定是希望壓一天是一天，壓過這兩年事情就過去了，但對於我來說，兩年的時間，我要承擔的風險太大了。”

　　“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孫麗說道。

　　張淼搖了搖頭，反駁的話沒有說出口，畢竟他不能說前世他和張斌就爆發了數次矛盾，一次比一次凶，最後差點釀成慘劇，把劉斌當成是個普通的問題學生來處理，從根子上就錯了。

　　“你就答應我一點，不要用暴力解決問題就行，有了問題，可以來找老師。”孫麗說道。

　　“我隻能答應你盡量克制，真正有事的時候，我會按照形勢判斷，如非必要，不會動手。”張淼說道，“之前的那次，我確實是衝動了，怒氣積攢了太久，下次肯定不會這樣。”

　　“這就對了， 衝動是沒有好結果的。”孫麗說道，“有了矛盾好好解決，劉斌那邊，我會去想辦法的。”

　　“你別去。”張淼連忙說道，孫麗心是好心，但是教導處那麽多老教師都沒能解決的問題，她一個任職三年都不到的小老師解決的了才怪了！

　　“你還擔心我不成?”孫麗看到張淼老成的樣子，隻是覺得好笑，在她看來劉斌再怎麽蠻橫，也畢竟是一個學生，對自己基本是不構成威脅的。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懂嗎?”張淼無奈，“劉斌和一些社會人士都有不少來往，不是萬不得已，你最好不要和他扯上任何關系。”

　　“那我就更不能不管了！”孫麗說道，張淼一個高中生，拿什麽和那些社會人士對抗?萬一出了事，孫麗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張淼聽完孫麗的話，沉默了很久，辦公室此時一片安靜，良久之後張淼才開口。

　　“孫老師，你是個好老師。”張淼說道，孫麗聽到這句話，心中突然覺得有種很高興的感覺，說實話，她當老師這幾年，還真的沒怎麽聽過學生對自己的稱讚，尤其是以這麽正式的語氣。

　　“這樣吧！”在停頓了許久之後，張淼再次開口，“給我一段時間，我會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處理好這個問題的，在這段期間，你不要管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就這樣說定了。”

　　張淼說完，沒有等對方回應直接就向著門外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後，才停下腳步，“這段時間，想不要去找劉斌，尤其是在校外。”

　　說完，張淼推門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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