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窮舉法”就是根據部分條件確定的大致范圍,列舉所有可能的情況並況逐一驗證,直到全部情況驗證完畢。
在微表情應用裡“窮舉法”就是不斷羅列所有可能並根據對方在聽到相應單詞的反應做判斷。
這是一種蠢辦法,但在對付那種不會開口的犯人時卻是個好辦法。
王玨對普拉洪做了一下治療,白雅娜向普拉洪的靜脈內注射了苯丙胺,這是一種中樞神經刺激類興奮藥,屬於興奮劑的一種,可以使人的精神處於亢奮狀態。
注射這種藥物是為了使普拉洪精神集中反應加快,他會更迅速的對外界進行判斷,自然也就會更輕易的表露出泡泡想要知道的訊息。
白雅娜站在普拉洪身邊等了兩分鍾,發現注射的苯丙胺開始起反應了就對泡泡做了一個OK的手勢,走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裡現在只有泡泡和普拉洪兩個人。
一牆之隔的旁邊,不大的觀察室裡密密麻麻的碼了一大堆人,大家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透過單向鏡觀察對面房間的情況。
泡泡從審訊桌後邊拉了把椅子放到普拉洪面前,兩人相距大概一米,坐在椅子上泡泡翻看了一下資料說:“你叫普拉洪,今年19歲,資料顯示你出生在阿育他亞,四年前和妹妹梅到清萊定居,為什麽?父母呢?”
普拉洪還是老樣子,除了聽到妹妹的名字時眼皮抖動了一下,其他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副聽而不聞的狀態。
看起來似乎泡泡問了一些沒用的問題,其實不是。
每個人的微表情都有細微的差別,泡泡正是通過這種簡單的資料敘述來觀察對方的反應。眼球的移動、瞳孔的狀態、肢體的抖動都是判斷的標準。
而且除了這些,泡泡還判斷出普拉洪有非常強的反社會人格,他對除了妹妹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包括父母。
“不說話?好吧,那就當是我在自言自語好了。我先猜一猜你為什麽要襲擊警員好了,想為妹妹報仇?”
泡泡注意到普拉洪有一個輕微的抿嘴動作,而且咬肌有移動。
“我猜對了?但你這個人很奇怪啊,造成你妹妹死亡的又不是警察,相反是我們幫你妹妹抱了仇啊,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麽能翻過來恩將仇報呢?”
普拉洪瞟了泡泡一眼,表現的有點不屑。
【必須要再刺激他一下。】
“你很愛你妹妹吧。”泡泡問。
聽對方提到妹妹普拉洪的眼睛裡有哀傷,眼神有點飄遠,似乎在回憶,這時候泡泡突然問:“那你妹妹應該很辛苦吧,有一個殘疾哥哥,估計沒少被別人笑話,她為了照顧你可定吃了不少苦頭,現在應該算解脫?”
“閉嘴!”普拉洪大喊出聲,顯然質疑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讓他十分惱怒:“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願意為了對付付出一切!”
【不倫之戀!】
泡泡把左腿搭在右腿上,身體後仰讓自己坐的舒服點,之後她用帶點嘲笑的語氣說:“你們亂@倫?”
內心的隱秘被揭穿讓普拉洪先是驚訝之後是羞惱,他猛的把頭甩向一邊緊閉上雙眼,決定不再理會對付的任何問題。
泡泡站起來拉著椅子走了兩步坐到普拉洪的側面,看著他說:“心裡的秘密被發現了~有點羞恥嗎?”
“原來你也有羞恥心啊,那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告訴我人被你藏在哪了!”
普拉洪微微睜開眼睛,
對著泡泡嗤笑了一聲後又閉上了眼睛。 【情緒差不多了。】
“那好,我們來玩個遊戲,我來猜一猜你說在哪藏人的,古城?昌仆克?瓦萊?都不是?那麽…長康路?屏河?機場……機場附近!”
提到機場普拉洪的嘴唇有一點點微微的顫動,泡泡知道突破口找到了,不能遲疑必須一鼓作氣。
“機場附近是吧,那邊確實地廣人稀不容易被發現。”
“機場哪裡?走那條路?松朋門還是松達門?”
“松達門進入瑪希路之後呢?走哪個方向?薩安路、平菠路、青大……青大路,沒錯是青大路。”
普拉洪這時候也明白是自己的一些肢體語言或表情泄露了訊息,他極力擺動頭部,嘴裡發出喝喝的聲音想要干擾泡泡。
“青大路什麽地方?民宿、公寓、工廠!”
最後提到工廠時普拉洪的腿部肌肉繃緊了一瞬間,泡泡知道最後的地點確定了。
“我已經知道了,青大路的廢棄工廠,謝謝。”泡泡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
隔壁觀察室裡孟卜推開身邊的人衝出了屋子,嘴裡大聲呼喊著:“青大路的廢棄工廠!跟我去救人,快!快!”
立刻就有幾個探員跟著飛快的跑了出去,周志賢跑了幾步發現趕不上他們就放棄了。
問詢室裡泡泡看著普拉洪依然在瘋狂的抖動自己的肢體期望干擾自己,她勸說道:“沒用的,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現在掙扎又有什麽用?”
但普拉洪依然我行我素,就像一個瘋子。
泡泡也不願意再和這個特事科的仇人多費口水轉身就走出了審訊室。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能守住內心的秘密,但是當你不說話的時候你的眼神會出賣你,當你閉上眼的時候你的嘴唇會出賣你,沒有人能真正守住秘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選擇性的說真話,九分真一分藏才是最能騙人的。
聽見泡泡關門的聲音後普拉洪終於停止了無意義的行為,他低垂著頭肩膀抽動,突然又毫無預兆的發出哭聲,哭的歇斯底裡聲嘶力竭。
……
“非常精彩的表演。”走廊上王玨對著泡泡鼓掌。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那魯巴丁和戈拉戈已經…已經……”泡泡吞吞吐吐的不願意說出那個詞。
“那…用不用我肩膀借你靠?”
泡泡捶了王玨的肩膀一下:“我也是看過TVB的好吧。”
“會沒事的。”王玨安慰道。
旁邊不遠處周志賢接了個電話嗯嗯的應了幾聲,掛斷電話後進了辦公室,打不功夫後他拿著幾頁傳真智走了出來。
翻看了一會兒後周志賢“呲”的笑了一聲。
“什麽事兒能把你逗樂了?”王玨問。
周志賢揚了揚手裡的紙:“阿育他亞傳真過來的資料,原來那小子就是個近親結合的產物,他的父母是親兄妹。”
王玨給周志賢散了根煙,示意自己在等下文,就這點料肯定逗不到周志賢。
果然周志賢下面的料更猛:“傳真上說那小子想和自己的親妹妹亂來,結果他父母不同意差點把他打死,然後他就把妹妹拐跑了,這事兒在當地鬧的挺大…噗…咳咳,關鍵是他媽媽就是他爸從爺爺那拐出來的,我只能說真是一脈相承啊。”
“用漢語說就叫‘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白雅娜正從外面走進來就接了一句:“長官,我已經定好夜宵了,餐館一會兒就送來。”
“辛苦了。”
“孟卜他們應該快到了吧。”王玨問。
周志賢看了看手表說:“應該再有個三四分鍾應該就能到了,快的話五六分鍾後就有消息了。”
等待是最難熬的,如果有事情做的時候會感覺時間過的飛快,但沒有任何事可做只是單純的等時間的話,你會發現每一秒都很長。
正在王玨合計著要不要點第三根煙的時候周志賢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就大聲詢問:“怎麽樣?怎……”
周志賢面無表情的掛了電話,反身衝進審訊室對著普拉洪就開始施暴。
特事科留守的幾個探員都站在門外,沒人攔著他,這時候大家都知道那魯巴丁和戈拉戈應該已經遇害了。
等周志賢把自己累的氣喘籲籲後王玨給他遞了顆煙,周志賢擺手把煙推開又猛的狠踢了殘疾少年兩腳,這時候他已經淚流滿面了。
周志賢踉蹌的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才停止,他囔囔的說:“上當了,我們上當了。”
“什麽上當了?孟卜他們怎麽了?”王玨急忙追問。
周志賢抬頭看著王玨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淚水的微笑:“那裡有炸彈……息恩當場死亡…孟卜重傷三人輕傷,他就是故意讓我們去救人的,他早就安好了炸彈……”似乎說完這句話已經耗費了周志賢所有的力氣,他依這牆壁緩緩的滑坐到地上。
王玨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突然覺得有點眩暈,被、被耍了?
他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王玨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普拉洪,普拉洪血汙劈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笑的是那麽的快樂、那麽的……扭曲。
門外的幾個探員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他們一擁而入圍著周志賢追問,泡泡更是臉色慘白的望著普拉洪。
普拉洪的表情沒有撒謊,泡泡的微表情讀取沒有出錯,那魯巴丁和戈拉戈確實在那,但他們都已經死了,普拉洪就是為了再騙幾個人去送死。
他在泡泡猜到藏匿地點後的表現不是懼怕泡泡讀他的表情,他是在掩飾…奸計得逞後的快意。
近親結合的產物,要麽就是殘缺的智障,要麽…就是偏激的天才。
這個殘疾少年耍了所有人,給特事科帶來了難以彌補的傷害,三人死亡一人重傷三人輕傷,減員接近一半。
清邁警局的大門口有一個金色的雕像,是一個警員橫抱著一位死去的女性,身邊有一個裸身的小男孩抓著他的褲腳。
這個雕像講的是在一次洪水後警員救助民眾的場景,這也是清邁警隊的精神內核——保護民眾。
諷刺的是救助民眾的警員沒有死在凶殘的罪犯手裡,沒有死在和厲鬼的搏鬥中,卻在這樣一個全國歡慶的日子裡,白白犧牲了。
“立刻給那隊人打電話!讓他們帶著孟卜回來讓我治!快!”王玨突然反應過來現在沒時間哀傷,孟卜重傷命垂一線,而他現在比醫生更會救人。
周志賢也反應過來,他掏出手機想要撥打卻連續恩錯了兩次號碼,還是汶馬東先打通了羅勒的電話。
“已經在往回來了。”汶馬東高聲道。
王玨沒管其他人,自己撒腿就往警局門口跑,早一秒鍾接到警車孟卜生還的幾率就更多一些。
沒等王玨跑出大堂多遠,遠處就有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瘋了一樣飛速衝過來。
兩邊在警局大門那匯合,王玨看到孟卜渾身焦黑的躺在滿是血汙的後座上,沒時間等車停穩,王玨拉開車門就把“還身氣合”拍在孟卜身上,連續三次後孟卜的呼吸終於順暢了,他咳嗦了兩聲震掉了幾塊死皮。
這時候王玨才有機會打量他。
慘,真的很慘,裸露的皮膚上都是高溫燒灼的痕跡,身上的警服很多地方都黏連著皮膚,還有些地方的皮膚都已經被燒焦了,幸好法術已經起了作用,孟卜正在飛快的回復,但是他的左眼卻不是王玨能救回的了,那裡插著一塊碎木片,整個眼珠都被切碎了“還身氣合”對此無能為力。
又等了沒兩分鍾孟卜蘇醒了, 特事科的探員們已經都圍在了車外,看孟卜終於醒了大家都松了口氣。
“感覺怎麽樣?”王玨問。
孟卜強撐著讓自己坐起來,似乎牽動了傷口他裂了裂嘴,他突然楞了一下,伸出一隻手在臉前上下舞動了一下。
“對不起,我……”王玨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事。”反倒是孟卜對比看的很開:“其他人呢?其他人怎麽樣了?”
“長官,息恩不在了……”一條手臂血跡斑斑的羅勒支吾著說。
“息恩啊,是啊,他走在我前邊……其他人呢?”孟卜的聲音有些忐忑。
旁邊素裡亞說:“長官,我們沒事,只是小傷。”
孟卜掃視了其他人一圈後對王玨說:“阿玨,還是要麻煩你幫著治療一下。”
“抱歉啊孟,這個法術我一天只能用六次,現在已經用了四次了,而且還要…要留一次給那個雜總。”
“我們沒事的,真的,一會兒去醫院處理一下就可以的。”旁邊三個受傷的探員也趕忙說道。
孟卜捂著胸口問:“那個雜總在裡面是吧。”說完他咬著牙就要下車卻猛的咳嗦了幾聲。
王玨趕忙又刷了一次治療:“你現在先別亂動,再等幾分鍾才能下地行走,你放心,他跑不了。”
孟卜靠在汽車後座上向在對王玨說又向在自言自語:“三個,三個啊……都是好小夥子啊…都是好警察啊……”
這個發現自己瞎了一隻眼睛都沒有任何慌張的硬漢,僅剩的眼睛裡流下了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