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婉聽完他的話,被他的失落勾起了好奇之心,於是開口問道
“怎麽?你很想再見到打傷你的人嗎?你難道不恨他嗎?”
慶元聽完何玉婉的話,搖搖頭,慢慢坐起了身子。
可能是許久沒和人這麽平心靜氣的聊天,有些孤單的慶元,開口和何玉婉說道
“我不恨他,我隻恨我自己,如今我變成這副模樣,也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本想再見見那位打傷我的前輩,跟他請教些問題,若是能得他指點,讓我解了心中疑惑,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慶元說的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何玉婉點點頭,開口說道
“你倒是還殘存幾分修道人的模樣,這是不是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但慶元顯然沒聽過這句話,頗為感興趣的追問道
“這話是什麽意思?”
何玉婉顯然沒料到,一個修為曾至聖境的修士,居然沒聽過這句話,真不知他這聖境除了服食那奪神造化丹以外的修為是怎麽修得的。
在她的印象裡,除了因為久不與人世接觸,深居山野的野獸精怪,但凡只要是個修行人,便也該聽過這句話。
而她自然不知道,慶元就是一個列外,他之所以能踏上修途,全賴著跟他神魂融合的那個精魂的記憶。
夏白澈見何玉婉一時沒有答覆慶元的打算,開口說道
“這句話就是早上明白了世間的大道,即使傍晚便死去,也沒什麽可惜的。”
慶元聽完夏白澈的解釋,低了頭沉思片刻,覺得這話對照現在的自己,那是在恰當不過。
於是看著何玉婉點點頭說
“嗯,我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可惜那位前輩卻沒給我聞道的機會……”
說到這兒,慶元臉上的失落之色更甚。
王大寶看著眼前的慶元,見他這樣,知道此次估計是打不起來,心裡高興異常。
人一高興就難免得意,而得意之後,就不免得意忘形。
他搖著那個碩大的腦袋,豪氣的說道
“他們兩位老人家沒來,不是還有我們呢嗎,你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地方,跟我們說說,說不定我們的師兄師姐就能解開你心中的疑惑呢?”
“對吧,何師姐,葉師兄!”
王大寶給何玉婉葉英青攬了生意,趕快賣乖著說道。
葉英青聽他如此說,不置可否的苦笑著來到近前。
何玉婉則是拿眼翻了王大寶一下,但卻是開口應承道
“你有什麽疑惑,竟讓你如此頹喪?”
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一個求取長生的修行之人,墮落到如此地步。
慶元看著面前的五人,也許是因為早已不在意生死存亡,所以對他們也生不起厭煩警戒之心,低頭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
“這話說來話長,不過幾位都是修行人,應該也不在意這點時間,還請幾位聽聽我的故事,也好明了我心中所想。若真能解我心中疑惑,那我定當感激不盡,到時你們想要怎麽樣處置我,盡隨各位意願。”
慶元的話半真半假,說這話假,是因為他不認為這幾個年貌青青的人,真的能說出什麽振聾發聵的言語。
說這話真,若是何玉婉她們真的能解開他的心結,那他剛才說的話,便就是真的。
見何玉婉五人聽了他的話都不言語,慶元也不想他們究竟是因為心下猶豫,還是其它的原因,自顧自的把自己的身世跟幾人說了一遍。
而他也趁此機會,梳理了自己這不算漫長的一生。
把他初初修道,然後又因為口兒鎮裡眾人怨念而不得安心,後來收回神魂,卻反受其擾。
憤懣之下決意尋求個道理,卻屢屢失望。失望之下又是如何遇到名堂,如何被名堂蠱惑,然後在出泉山險些喪命的心路歷程,困惑不解,一一的跟五人說了個明明白白。
他說的很是平靜,仿佛是在講一個不相乾的人一般,而不是在說他自己。
慶元說了半日,將他的故事講完之後,看著五人問道
“你們現在也聽我說了這麽多,那你們誰能告訴我,我究竟為什麽活著?是為了繼續護佑這口兒鎮中貪念渴求不止的人,還是其他的事情,或者是什麽人?我這耗費了百余年的修行,究竟又是為了什麽,我若是弄不明白,即便我修得大道,長生不死那又能怎樣呢?”
慶元問這話時,是低著頭的。與其說是在問何玉婉五人,倒不如說是在問他自己來的貼切。
五人一時啞然,不知怎麽答對,土窯之內忽然陷入了異常的安靜之中。
過了半晌,葉英青開口說話,打破了這略顯沉悶的安靜。
“你為什麽活著,為什麽修行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想法,如果對你有所助益那是再好不過,可我也不敢說肯定能解開你心中的疑問。不知你想不想聽?”
慶元抬起乾瘦的臉,眼中神光渙散的說道
“反正也沒事要做,你說來聽聽也沒什麽壞處。 ”
他顯然不認為葉英青的話,能幫到他什麽。
葉英青也不生氣,略略想了想,方才開口說道
“我活著,於外是為了得到山門的認可,得到我在意之人的認可,他們對我的肯定,便是我活著的價值。
於內我也不願如此輕易便就此離開這世間,這世間雖有你說的諸般險惡、狡詐。但這世上還有我喜歡的人,我還想陪她走的更遠,更長,經歷更多。
我還對這世間有所留戀,所以我為了讓我留戀的這方世界變得更好,所以才努力修行,鏟除那些禍亂這方世界的邪惡之人。”
葉英青說完,眼睛不自覺得看向何玉婉的方向,但並沒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看著土窯的窯壁,裝作在凝視遠方。
慶元聽完點點頭,又搖搖頭,思索片刻說道
“我以前也如你一般,隻想讓養我的父母能過得更好一些,他們死後,我便想著能讓村裡的人過的更好。
可現在事與願違,他們雖然活得比以前好,但明顯他們並不怎麽覺得,自己現在活的有多好。
而你說的鏟除邪惡,可這正邪又是誰定的?人心難測,你認為的邪惡之人,也許在他人看來卻是大大的善人!”
慶元搖著頭,看來並不認同葉英青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