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為著奪神造化丹帶給他的好處,漸漸迷失了自我,成了名堂手下一個聽話的傀儡。
若不是此次出泉山上的事,慶元還會自欺欺人的以為他能一直在這條路繼續走下去,直到證成大道。
可這次慘痛的教訓證明,他一味的讓自己相信名堂,是多麽可笑而又愚蠢的事情。
也就是在他與柳卓風二人交手之後,見過他們二人對天地靈力的掌控之後,才明白自己是如此不堪。
和他們交手時,平時慶元所調動的天地靈力,好像都背叛了他,轉而投入了他們的懷抱,而他們舉手投足間,就有種讓慶元自覺不可匹敵的厚重。
這種厚重相比與他自以為是多年的力量,不由得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空乏無力,而緊接著這無力之感襲來的,便是深深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的感覺,足以抵消奪神造化丹帶給他的自以為是,讓他清醒的認識到差距的存在。
柳卓風重傷慶元的那一擊,並沒有用什麽秘術功法,只是單純以他對靈力幾近完美的掌控,以強力壓製,只是他普普通通的一擊。
可就是柳卓風隨意的一擊,如若不是柳卓風故意留他的性命,估計此時的慶元也早已身死多時。
而身為當事人的慶元,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感到慶幸。
慶幸自己活了下來,慶幸柳卓風風沒有逼人太甚留了自己一命。
雖然身受重傷,自己又為了逃命從而修為大損,可大難不死的慶元,也終於從奪神造化丹的狂熱之中冷靜了下來。
冷靜下來的慶元,也終於開始回想自己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所作所為。
當日出泉山上,名堂準備獨自抽身退走之時,他便明白,名堂並不像他跟自己說的那樣,是個除魔衛道的義士。
雖然先前他就有所懷疑名堂的言行,可卻不敢肯定,可那時他明白了,那只不過是名堂為了期瞞自己,故意找的托詞罷了。
自回到居所之後,慶元便日日反思自己這麽些年造下的因果。
當他冷靜思考的時候,先前名堂的種種破綻也被他一一察覺,雖然為時已晚。
本想得道助人的慶元,沒想到自己居然一念之差,兜兜轉轉已然跟他最初想要走的路背道而馳,心中不禁對自己有些懷疑又有些失望。
這個念頭一起,慶元又陷入了另一個極端。
他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認為自己跟本已經沒有這個必要在活下去。
對身上的傷勢也不予理睬,每日也不在修行療傷,只是靜靜的躺在床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可他的身體卻顯然並沒有同意,同意他如此輕易便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在沒有他的意念主導之下,他的身體緩慢地自我修複著損傷的髒器。
所以當兩個月之後,封堵土窯門口的石頭被王大寶移開,何玉婉帶著夏白澈四人進來的時候,便見到了一個如同死人一般的慶元。
慶元對五人的到來,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為就在幾天之前,他已經察覺到有人在窺探這裡。只是他並沒有理會罷了。
何玉婉依著白常遠的吩咐,並沒有急於對受傷逃走的慶元六人下手,而是留足了讓他們恢復養傷的時間。
按照白常遠的話說,這本就是他巡檢司的事情,不應該由他典役堂出力搶功。
而且還跟她說了句‘得饒人處且饒人’,這話竟然出自傳聞中以狠辣果決而著稱的‘白無常’的口中,讓何玉婉有些恍惚,也頗感意外。
她不禁暗自猜想,或許‘白無常’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但她卻不知道,這話原本是柳卓風的吩咐,白常遠不過是代為傳話的人而已。
因為這個原因何玉婉才讓夏白澈他們休息了一個多月,直到幾天前才帶著他們,找到了離著他們最近的慶元。
他們先是在附近的口兒鎮待了幾天,觀察著慶元的動靜。
卻不成想,慶元如同死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吃不喝。
雖然慶元是修行人,但除非修成辟谷的秘法,或是達到極高的境界,能從天地之間自得所需,否則還是需要吃喝來維持精神體力的。
可見慶元那面黃肌瘦的模樣,顯然他還沒有到此種地步。
從口兒鎮出來,找到慶元的居所之後,何玉婉還擔心慶元是不是布下了什麽陷阱,故意裝成這樣引她們上當。
但經過她和葉英青的一番仔細查探之後,並沒發現這出土窯有什麽異常之處。
於是便讓王大寶先把封堵在窯口的石塊搬開,想讓慶元自己出來。
可沒想到慶元真的就如死了一般,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何玉婉無奈之下,只能冒險走進了慶元的土窯。為防有變,她走在最前面,葉英青殿後,把夏白澈三人護在了中間。
可當她們安然無恙的來到慶元跟前的時候,何玉婉才覺得自己是多心了。
慶元聽見幾人的動靜,好久未曾睜開的眼皮好像被粘住了一般,試了好幾次才費力的睜開了眼。
當他想說話時,才發現自己因為喉嚨乾澀,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緩了好一會兒,慶元才勉強開口說道
“你們是來送我上路的嗎?”
何玉婉見他這副模樣,居然生起了一絲憐憫,沒有說話,而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小瓷瓶,遞給了身邊的夏白澈,示意夏白澈,讓他喂慶元服下。
夏白澈也沒想到,讓他恐懼了一個多月的聖境修士, 如今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懷著複雜的心情,接過了何玉婉手裡的瓷瓶,拔了木塞,湊到慶元嘴邊,喂他喝了瓶中之物。
慶元也沒猶豫,直接張嘴飲下,然後又閉上了眼,等著藥力發作。
等了片刻,慶元沒有等到他想象的穿腸劇痛,反而覺得腹中一片溫熱傳來,渾身就如同曬乾的海綿遇到了清水一般,肆意的汲取著這腹中飲下的東西。
原來這並不是慶元想像的毒藥,而是在缺少吃食的時候,用來應急的回春露。
慶元有些意外,此時喝了回春露的他,顯然氣色好了許多,躺在床上歪頭看著何玉婉問道
“你給喝的什麽?你難道不是來殺我的嗎?”
何玉婉聽他如此說,神色不動的反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是來殺你的?”
許是歪頭有些不舒服,慶元不在看何玉婉,而是回正了頭,望著窯頂說道
“我一月前就察覺有一絲神魂一直藏在我的身上,雖然和我的神魂極為相似,卻不受我的驅使,我估計這應該是先前打傷我的那人留在我身上的印記,所以一直在等他。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你們……可能是他認為我這條殘命根本不值得他親自動手吧……”
慶元說到這裡,竟然流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