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菲安看著一顆粗壯的梧桐樹上蹲著的伊卡和勒蒙迪斯,說:“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惡魔,也沒有見過白龍”
伊卡正在看著遠處的磨坊上旋轉的小風車,沒有說話。
“那你現在看到了,尖耳毛老鼠。”勒蒙迪斯張口就是侮辱人的話。
“我的耳朵已經破掉了。”玫菲安摸了摸自己沒有拚好的右耳,說:“很難看。”
“巫妖可能會幫你。”伊卡說:“在拜德拉德先生的嘴裡,那個巫妖簡直就是個不死生物美容專家。”
“我看他們回不來了。”玫菲安看著磨坊邊的道路說。
“不一定。”伊卡說:“吸血鬼跟巫妖似乎早就認識。”
“那你就是太不了解巫妖了。”勒蒙迪斯說:“他們比女德莫拉還殘暴無情。”
“是嗎。”伊卡說:“你用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的東西去解釋一個我稍微有些概念的東西?”
“雌性成年白龍有巫妖一半那麽冷酷,想想你的母親。”
“我生下來的時候她就死了,我是被人類砸蛋掏出來的。”
“可憐的小東西。”勒蒙迪斯一副假惺惺的樣子說:“沒想到你的身世這麽淒慘,這一定是活該的吧?考慮到你之後的所作所為。”
“你知道你說這些話完全傷害不到我吧?”伊卡看向旁邊的沒毛惡魔鷹說:“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沒關系,我痛快就好了,強迫我意念的卑鄙無恥的乾瘦臭蜥蜴,你身上的腥味我在十裡外都能聞到。”
伊卡說:“再見面以後我們沒有離開過五百米以上。”
伊卡看著風車,那緩緩轉動的,塗了白顏料的木葉片在他眼中好像模糊成了成年白龍的翼展。
談起伊卡的母親,他並非完全沒有觸動。
尤其是知道龍類雛龍期大多在母巢裡長大時,那三年裡的孤獨突然湧上心頭。
要不是那群獵人的出現打破了一切,說不定他現在還在尼尼昂峰上捕獵,過著野獸般的生活。
要不是當年那些屠龍者……說不定他還跟著母親捕食,與兄弟姐妹嬉戲玩耍。
不可能,裡斯人遲早會殺上尼尼峰。
“我……”惡魔剛想再次開腔罵人,伊卡打斷了他:“先打住。”
“他們回來了。”
道路上出現兩個人影,還不錯,他們都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被改造成什麽構造屍魔。
“白龍。”維爾因希走到樹下,說:“魯西斯邀請你和我們過去。”
“這麽簡單?”伊卡狐疑地問:“你們兩個沒有被控制心靈之類的吧,釣我們上鉤什麽的。”
“沒有,主人。”普瑞瑪說:“那個巫妖不知道為什麽,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多。”
伊卡看向普瑞瑪,問:“他知道什麽?”
“總之……差不多是一切吧,他知道你跟腐夜女神有關系。”普瑞瑪想了想,說:“但他對勒蒙迪斯大人和我都不熟悉,似乎也不知道特艾羅斯小姐的事。”
“叫我玫菲安就好了。”精靈靠在樹上說。
普瑞瑪點了點頭,接著看向伊卡,說:“你覺得他是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厄爾卒絲說她不了解現在的巫妖,否則也不會讓我自己去找了。”
普瑞瑪接著說:“我覺得你還是謹慎為好,對面畢竟是一個巫妖。”
“我同意。”坐在樹下的玫菲安說:“巫妖在轉化過程中不知道做過多少邪惡的事,
他們絕對不是善類。” “我把你們復活,不是為了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的。”伊卡看著磨坊道:“不要再勸我了。”
“明白。”玫菲安和普瑞瑪同時道。
“小鬼。”旁邊的勒蒙迪斯開口說:“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白龍轉過頭來,說:“我知道,我跟他們幾個去,你在周圍看一下,不要讓什麽士兵之類的找過來。”
“聽你的。”勒蒙迪斯扇動翅膀離開了梧桐樹。
跨過磨坊所在的山坡,便能看到後面大片的農場,這片農地被曾經作為塞勒廷王國和寇提王國界線的大河攔腰斬斷,隻留兩座石橋聯通兩側。
農場上的工人和農夫們還不少,他們聊著一些日常的瑣事往河另一邊的牧場搬運草料,白龍注意到他們氣喘籲籲的動作不太自然。
他站在磨坊旁的山坡上看著下面說:“這些人,有些奇怪。”
“他們都是魯西斯的仆從。”維爾因希說:“這些疲勞的樣子啊,聊天啊,擦汗啊,那還有個勾引村婦的,都是演出來的。”
伊卡大搖大擺地在這些農民中間行走覺得很不自在,如果這些人突然嚇的大叫然後跑掉,對他來說還更正常一些。
“尊貴的客人。”一個從外貌來看十分粗野的大叔攔住幾人的去路,說:“請讓我帶您去見我們的主人。”
伊卡低頭說:“麻煩了。”
“別裝了。”維爾因希擺了擺手說:“你這人是不是精神分裂?”
“呵。”這個大叔看著吸血鬼笑了一聲,說:“真沒意思。”
“你就是這裡的主人?”伊卡問道。
“是了。”大叔模樣的農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說:“跟我來吧。”
伊卡沒有說話,跟上了面前這個人的腳步。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走過一棟小別墅。
小別墅的主人穿著十分體面,他叼著煙鬥靠在陽台上看著下面的人,還悠閑的吹著煙圈。
精靈抬頭盯了那個人一眼,對方便縮回了頭去。
如果自己不是一條白龍,伊卡幾乎會覺得這裡是真的農場了。
實際上,這裡確實是一個農場,所有人都在正常的工作,也有人會運著貨物走向去往鎮上的道路。
也就是說,這個巫妖控制著一群不死人經營一個農場作為掩護,自己在其下經營不為人所知的邪惡秘密。
只是,當精靈經過這些農民時,農民們都會停下手裡的工作,整齊的盯著精靈離開,非常之詭異。
伊卡注意到了這種情況,這些不死村民似乎對高地精靈有著一種機制上的拒絕和警惕,就算是精靈變成了不死者也是一樣。
順著農田間的道路走了幾分鍾,便接近一座小谷倉,進入以後裡面十分昏暗沒有亮光,擺滿了乾草堆,最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有一個洞穴。
洞穴口處站著一個皮膚黝黑,身高差不多有兩米出頭的壯漢,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十分寬大的襯衣,手裡拿著一柄草叉。
壯漢看向這三位訪客,跟農民大叔對著點了點頭,便讓開了洞穴口。
伊卡心想,要是有人偷溜進來,恐怕還沒注意到這個高個的大家夥,就會被這草叉戳個對穿。
維爾因希和普瑞瑪明顯也注意到了這個壯漢,也很難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一個高地精靈不死者?”壯漢看向玫菲安,用塞勒廷語問:“主人或許會對你很感興趣。”
“我對你的主人沒有興趣。”玫菲安平靜地說,她明顯不像維爾因希那麽緊張,說不清是因為精靈的勇敢,還是因為不死人的無懼無畏。
洞口雖然很粗糙,但是洞穴裡明顯打磨的很整齊,甚至還鋪了地磚。
“走到盡頭,就能看見我了。”說完,這位大叔便走出了洞穴。
伊卡往冒著微弱藍光的洞穴深處瞥一眼,盡管經歷了多次戰鬥,也見識到了一些強者,但面見一位巫妖……還是一件很讓人緊張的事。
能看得出來,維爾因希之前雖然對這位巫妖不甚尊重,此時也有點打退堂鼓了。
倒是普瑞瑪淡定的走了進去。
看著他走的越來越遠,伊卡跟上。兩個都動了身,維爾因希也不得不邁開步子。
高大的不死衛士跟隨著他們,似乎是洞穴的主人對他們不夠放心似的。
不過,作為一個巫妖,同意讓外人進入自己的藏身之所本身就不容易了。
盡管這一定不是他放置自己靈魂匣的所在。
洞道沒有任何分叉, 直直到最深處的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擺滿了許多貼著標簽的小盒子和小瓶子,還有一個十分古樸華麗的書架,上面堆滿了厚薄不一的書籍。
從書籍上的灰塵情況來看,除了少數幾本,其他的都經長被翻看的樣子。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光頭站在桌子前,能看得出來,這件灰袍曾經十分華貴和漂亮,彰顯了這個男人生前的輝煌。
但是現在,這身衣服的袖子都快脫線到消失了,其袍子的裙擺也已經破爛不堪。
男人正在整理一本散架掉頁的書,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後便停下了動作。
“主人,他們到了。”不死衛士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
“老師,塞彌爾-費德利米德先生,還有這位……精靈。”巫妖的聲音像是深邃溶洞中傳出來的脆響。
普瑞瑪微微頓首,盡管對方看不見。
“老師?”伊卡很驚訝。
“很複雜,以後再說吧……”維爾因希無奈地道。
玫菲安沒有回應對方的喊話,她表情不太友善,就算是變成不死者,她似乎也保留了不少生前的好惡。
巫妖回過頭來,他光滑的臉上皮膚枯萎成灰色,眼窩處的眼球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黃色光芒。
整體來說,與伊卡心中預計的骷髏形象還是相差很遠的。
巫妖看向吸血鬼,說:“接手的事,要慢慢來,我要先跟白龍聊一聊。”
“我不差這點時間。”維爾因希不太高興地道。
巫妖看向白龍:“我們有很多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