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初教內長老派我來鏡天域,我排斥極了,因為一開始的計劃會讓這裡的妖怪過得很好。”
蘇知還一直奇怪輪回教怎麽會想出這樣蹩腳的手段,以為派出區區兩個妖怪,在鏡湖周邊的城裡搶幾隻沒什麽用的普通小妖,就能達到牽製一域霸主精力的目的。
如果魔門三道就是這麽天真的水平的話,那怕是早就涼了幾千年了,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呼風喚雨。
而實際上,輪回教最初的計劃是讓青原兩人在鏡天組織起一個真正的妖族勢力,兩個真正的大妖加上教內給予暗中支持,如果操作得當,確實能夠發展出威脅到鏡湖域安危的那種妖怪組織,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就能讓水月鏡天無暇他顧。
轄域內出現了敵對的異族組織,從上到下組織嚴密,高手領導,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楊徽怕是早就坐立難安了,界門的工程不說放棄,擱置是一定的,不讓大本營不穩怎麽安心外拓。
至於輪回教,從來不擔心萬一以後青原做大的問題,他們根本不在乎,也許全靈域在奴役妖族的時候,同時也在深深的防備著它們,但是絕對不包括三道,這種心理優越感是魔門三道和靈域眾多勢力巨大的差別,這不單單是來自於實力的底氣,還有著傳承所帶來的信息優勢。
作為仙凡隔絕之前就存在的傳承,靈域裡的妖是怎麽回事沒有人比三道更明白,如果沒有絕強者出現,那就是連引動荒流界獄的資格都沒有的小問題,根本不用擔心,看情況隨手就能拍死;至於引動了界獄,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青原出身輪回教,對此情況也是心知肚明,但是他最大的特點就是隊妖的厭惡,聽起來和蘇知還有點像,但本質還是不同的。
他更討厭的是妖這個族群的某些特質,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能讓所有的妖,能夠讓超脫天性所帶來的醜陋。
因此當他到達鏡湖域後,事情就已經脫離了輪回教的計劃,也許換成別的妖可能會努力的按著輪回教的指示老老實實的辦事,如果有看照同族的情懷,說不定會更賣力些,畢竟這件事情客觀上也能改變一些妖族的生存狀況。
可惜青原不是,他和青璃,他們的父母死在妖族手中,他恨這個被獸性所支配的族群,有時候青原也在思考,病痛苦於貪婪、殘暴這種源自血脈中的汙穢永遠洗滌不淨。
這種從某方面能幫到鏡湖妖族的計劃,在青原執行的時候,直接被他打了個折,而在他放水摸魚的情況下,水月鏡天當然也樂於配合,派出所有外圍人員加上自家少坊主去鎮壓妖族,而核心人員都去了湖心坊暗中建造界門
本來這種情況大概會一直維持,直到輪回教發現,或者等水月鏡天在神州靈網下撞的頭破血流,可蘇知還在神州的異動,引發了一連串後續影響,接連兩座城池毀滅,讓鏡天的目光,不得不向這邊移來。
像是聯想到什麽,青原溫和的氣質在也維持不住去,撕去雅致有禮的偽裝後,將一直努力隱藏的妖性暴露於外,他病態的笑著:“說真的,我發過誓絕對不幫任何一隻妖。”
“因為我和青璃的父母就是死在妖怪的手裡,可笑的是那隻妖怪是父母自己帶回家的,因為看他可憐絕對收留他。”
雙手交疊,蘇知還決定說點什麽緩解下氣氛:“我猜那是狼妖?…眼珠比較白的那種。”
看著她,青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顯然搞不懂蘇知還的笑點在哪,
不過好在青原情緒也調整過來,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況:“阿璃就是那個時候覺醒了天賦神通的。” “水花憑空出現,混著她落下的淚,像刀片一樣,攪碎了那隻妖怪,連帶著整棟屋子…就這樣,我們就只剩下自己了。”
“所以,你是想…殺光那群家夥?”指了指不遠處追隨而來的妖族營地,蘇知還遲疑著問,她覺得自己怕是中獎了,不管出發點是什麽,隻要是想殺妖的妖,都是好妖!
“不,我想用它們做個驗證,看看妖作為一個群體,是不是還有救。”搖著頭,他回首望著遠處營地裡從鏡天域各處追隨而來的妖怪們,他語氣極為認真:“而且,阿璃也很想幫幫他們。”
“那隻小兔子想要幫助的人和現在這些根本沒關系好吧,現在才說這種話,之前瀾巍城裡死絕的家夥們要是知道怕是會掀棺材板吧。”撇撇著,蘇知還沒說話,她發現兔子不愧是跳著走的生物,連想法都這麽跳躍。
“所以我們就此分開吧。”青原的表現並不是偶爾的心血來潮,整個人洋溢起經歷過苦苦等待後看見希望的振奮:“你接著去水月鏡天,我帶著他們去其他的城池,我想看看妖怪,是不是也能走得更遠。”
“就算可以又能如何,長夜不盡,一捧炬火又能行走多遠。”
不知道受到了什麽東西的吸引,周邊的螢火蟲逐漸飛到了兩人所在的區域,點點晶瑩圍繞在蘇知還周邊,為她蒙上了一層星光面紗。
饒有興致的伸出手指,想要摸摸這些飛在空中的小東西,可惜被它們靈巧的身體躲開了。
不在意的的收回手指,蘇知還心懷惡意的潑冷水:“其實別說在這個靈域,人類修士主宰天地,就算真的在妖怪為主的世界裡,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家夥,難道就會有什麽自由嗎?”
“那些妖族傳說中的龍啊鳳啊什麽的,高貴又強大,可那些存在,和周邊七十三城的城主世家,水月鏡天的高級修者,魔門三道的絕頂大修士,會有什麽區別嗎?”
夜風吹來,帶動附近的樹葉沙沙作響,低頭的陰影遮擋了青原的表情:“你想的倒是深遠,是啊...難道無論在哪裡,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家夥,就隻能這樣苟且的活著嗎”
“所以我很支持你作死的想法。”蘇知還拍著他的肩,一本正經鼓動他去送死:“他們有碾壓我們的自由,我們這些普通的家夥,就沒有反抗的自由嗎?”
不過青原好像誤會了什麽,他嗤笑一聲,轉身離去,留給蘇知還一個背影和一份暢想:“沒想到你也有發善心的時候,不過我已經決定了,不管你怎麽說,我都要試試看,能不能讓它們從現在的野獸模樣中走出來。”
目瞪口呆的看著青原走遠,直到融入營地的群妖之中,蘇知還無語:“你開心就好…”
“哼,區區一隻臭狐狸,離我哥哥遠一點。”
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清脆細嫩,轉過頭就看見青璃從藏身的大樹後面站了出來,紅色眼鏡輕蔑的看著蘇知還。
蘇知還還是頭一次見到被保護的這麽好的妖,青璃身上一種讓她由衷的想要摧毀的天真,她舔著嘴角惡意都寫在了臉上:“我說小兔子,你是見我我許久沒開葷,來做好事了嗎?”
“!!!”長直的兔耳抖動兩下,青璃向著營地的方向跑走:“哥哥...”
“哈,哈哈哈。”
…
“你就是這麽辦事的?”帶著浩大的聲勢,問責伴隨著沉重到難以升起反抗之心德靈壓,一起施加於曲流桑身上,宛如青蘿般優雅的身姿不堪重負,單膝跪倒。
“道主既然同意由我全權負責,恐怕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吧”喘著粗氣,曲流桑強撐著臉上的輕嘲笑意,如山嶽海嘯德靈壓作用在身體上讓她呼吸豆變得艱難。
在得知雲中道君逃回郢州靈域之後,蘇知還在神州的所作所為自然也被輪回教獲悉,而這筆帳自然算到了無情道頭上,薑熵就是頭號禍首。
當時主謀都在神州,輪回教拿他們沒辦法,就準備先辦了無情道在靈域內的小道場出口氣,而當時主動請纓的就是曲流桑。
但曲流桑爭取到了這個任務後,很明顯沒有好好完成,也就有了今天的問責。
“你當真以為,本座不能殺你?”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靈光,空間在輪回掌教身體外不斷扭曲著,讓人看不起他的面目。
“都是天尊殿中人,我也好,薑熵也好…”臉上的笑意越加明顯:“我們的一切不早都安排好了嗎,我不會死在現在,不會死在輪回教。”
“天尊殿、諸神碑,拿這作為依仗…”話音未落,一團黑白相交的混蒙光團憑空出現,攜帶著時不時閃爆的空間裂痕襲擊過來,再將曲流桑的身影籠罩之後,未盡的話音才繼續說完:“真是無知。”
然而,在光團和曲流桑即將接觸的瞬間,大殿中瞬間陷入黑暗,一切的靈力與光亮都消失不見,數息後才恢復正常。
然而之前的混蒙光團卻因為之前失去了殿堂內的靈力支持,在那一瞬間湮滅沉默,作為目標的曲流桑反而毫發無傷。
“荒流界獄?”輪回掌教的聲音中包含著絲絲驚異,然後迅速虛幻離去,隻留一句下漸漸衰弱的聲音:“天意莫測…”
不久之後,飄渺變換永不停息的輪回道場,飛升起百道靈光,直撲水月鏡天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