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巍城的夜以血色結束,又以新的血色開始,被奪去了一座城池後,鏡天域幾乎所有的勢力都被震撼到,然後蘇知還面臨的不是他們對於殺戮敬畏,而是瘋狂的反撲。
城外,反應迅速的幾個城主迅速抱團聯合,在等到映月城鏡天長老高手的支援後,迅速向蘇知還佔領的瀾巍來襲。
沒有多余的話,雙方見面唯一的主題就是廝殺,天空中青原和亞澤聯手,勉勵抵抗著諸多人的圍攻,雖然單獨比起來,這兩妖無論修為神通,都超出七十三城裡的所有人,但是天空中,青白二色的靈光卻深深陷入諸多凌亂無序的包圍中不可自拔。
地面上,更像是一場屠殺。
悍不畏死的妖怪,現出原型猙獰著獠牙血口,被腰斬在衝鋒的途中;怯懦無為的妖怪,在逃跑的路上被後方的劍光斬為兩段,城牆外的妖怪漸漸的少了起來,人類修士的陣線正在向前穩步推進。
“首領,我們跑吧。”城主府內,高瘦的妖怪跪倒在黃龍面前,苦苦哀求。
黃龍拿著手中自己的斷角,輕笑起來:“為什麽要跑,我們生來不就是要被人殺的嗎,我累了,那也不想去。”
說完他將手中斷角像門外狠狠一擲,倒頭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哈哈大笑:“死在這,總好過死在別處。”
牛角打著旋兒,飛到院牆外,直直的撲進一口架在火上的鐵鍋裡,和許多在沸水中翻滾的斷手斷腳一起做伴,即將成為妖怪們的晚餐。
像是聽見了牛角掉進湯裡的異響,不遠處守著湯鍋的小妖怪轉過頭來看了看,然後對著它猛咽口水。
城內的世界,相比於外面的單純血色,更加令人作嘔。
城牆之上,蘇知還閉著眼睛,精巧的鼻子不停抽動,血腥味,腐臭味,甚至還有絲絲肉香,即使不看,她也知道這裡已經成了一個荒誕又可怖的地獄。
睫毛輕輕抖動,明麗的眼睛含著莫名的笑意,她一邊緬懷自己逝去的善良,一邊滿意於祭壇的完善,黑紅的血光吸收了扭曲的靈魂,正一點點改變著天空中令旗的本質。
當成外最後一個奮戰到底的妖族四分五裂的躺倒在地上,當城內苟且偷安的無膽妖族們端起滿滿人屍湯羹飽食饕餮後,天空中不見了……
高空中,陣腳五芒依次點亮的片刻,瀾巍城周邊扭曲了,如果說原本包括瀾巍在內的鏡湖七十三城,都是同一張畫上的墨點的話,那麽在令旗完成質變的刹那,一隻無形的手,將代表瀾巍的墨點,從畫布上瞬間剪掉了。
瀾巍城內,一切都光怪陸離起來,五彩的霞光無視城牆和肉體,毫無阻礙的穿透一切,如同飄蕩的綢緞輕輕拂動所有的物質實體。
在接觸的瞬間,一切都被霞光同化,變成點點熒光,最終散裂開,飄蕩在五彩斑斕的虛無之海中。
霞光海洋中,唯一存在的,就是包裹在白色光球中的蘇知還幾人,在荒流界獄降臨的瞬間,蘇知還以玉簡庇護住了輪回教的三妖,和幾個她選中的幸運兒,那是在昨晚攻城時,她提前看中的妖怪們。
白色光球籠罩住蘇知還幾人,遮擋了霞光的侵蝕,它就像無垠海域中的小舟,保護了最後的生機。
拿出令旗,蘇知還發現它的本質雖然已經脫胎換骨,然而外表卻依然顯得很是粗劣,嘴角抽動:“不管怎麽說,好用就行了吧……”
…
“沒想到啊,居然會有這麽多妖怪來找我們。”蘇知還撩動散亂的發絲,
語氣有些感慨,瀾巍城在幾日前已經不複存在,此時她們正在前往水月鏡天的路上,抬眼望天夕陽如血,一片片魚鱗般的薄雲掛在天際,顯得高遠而寂寥。 大概是之前瀾巍團滅修道者的事情,刺激到了整個鏡湖域,剩余的七十座城池開始有計劃的屠戮妖族。
而這些在往日裡沉默的大多數,除了選擇引頸待戮的那些,也開始了逃亡的旅程,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蘇知還一夥妖,跋山涉水的找到想要加入。
這些日子,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蘇知還總會走到荒僻的角落裡,靜靜的思考,一開始她的想法隻是得到萬象鏡而已,什麽妖族修士,和她有什麽關系。
但現在,她居然會用一種想要終結這種修士高高在上主宰世間一切的想法,這是不對的!
可為什麽不對?如果將修行者比作獅虎,凡人妖怪比作牛羊,獅虎捕食牛羊又有那裡不對嗎?
重重思緒縈繞在心頭,這種前所未有的煩悶感讓她十分鬱悶,好像一塊堅不可摧的大石,壓在她的心中。
輕輕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聽著就知道來人是青原,他走到蘇知還身邊,就地坐下。
“你怎麽來了。”微微扭頭看過去。
星光下的森林草地顯得十分幽暗,點點螢火在不遠處縈繞,一副靜謐安詳的樣子,青原盤腿坐著,一手撐著下巴:“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討一下。”
並不是商討明日的行動, 他說起了和現在好像並不相關的事情:“我十分後悔,將青璃帶了過來。”
疑惑的做起來,蘇知還想起了那個對自己敵意十足的小矮子,雖然說是敵意,但她並不討厭青璃,笑了笑她問青原:“那個小兔子?怎麽了。”
“青璃是少有的天賦神通,這也是我們能被輪回教收入門內的原因。”不要意思的笑著,青原的表情十分溫暖:“說起來我還是蹭了妹妹的光。”
“那可真是少見,她有什麽神通?”
“說起來和你的很像,控水。”青璃之前領教過蘇知還的控水神通,不過似乎他搞錯了什麽,蘇知還並不是天生神通,而是後天練成的。
“很不錯的天賦。”聳聳肩,蘇知還並沒有為潛在敵人解釋自己底細的想法。
“這種天賦的強大想必你深有體會,所以我想...”躊躇著,青原繼續說了下去:“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死了,你可以幫幫她嗎。”
“不用幫助太多,我相信就算有這樣的一天,她也能自己站起來,隻是...”
青原說著,轉過頭注視著草體上躺的愜意的蘇知還:“隻是希望你能在她最難熬的日子裡,收留她一陣,我想你肯定是有什麽更宏大的想法,看在青璃未來應該會變得有用的份上...”
青原溫和的表情和氣質蕭索起來,他強撐著笑容:“隨手幫助就能換來這樣的助力,你...”
“夠了。”
“你怎麽知道她會變得有用,還有…”蘇知還站了起來,抱胸俯視著他:“你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