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多在孫曉曉上身的那一刻感覺到身體逐漸變得空靈起來,酥酥麻麻的觸感沿著神經向身體各處蔓延。
冰冷…
無盡的冰涼在一瞬間將他包裹,那種觸及靈魂的寒意竄上他的心頭。
他閉著眼,卻能“看見”自己的靈魂慢慢地從自己的身體剝離出來,先是軀乾,其次是四肢…
這個世界是無聲的,被黑白籠罩,帶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無根無源。
“這就是靈魂出竅的感覺嗎?”他心想,只不過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被包在一塊巨大的果凍裡,每活動一下都顯得無比困難。
每一副軀殼都只能容納一具靈魂,如果他不能在犀角香之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可能就要像孫曉曉之前一樣,一直被困在某個地方不斷重複著先前的經歷!
余多漸漸習慣了這種失去聽覺的黑白世界,他漂浮在於浩面前想看看於浩能否看見自己。
於浩看上去很激動,縱使被綁在椅子上,但從他那不停扭動的身體也能看出來他此時心中的躁動。
余多看不懂唇語,他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在交流什麽,但從孫曉曉的表情來看,不像是什麽好事。
黑白世界的時間仿佛要比正常時間流逝的要慢,過了沒多久,余多就覺得有一股子困意襲上心頭。
像海浪一樣的困意,一波接著一波。
犀角香燃燒的不算快,於浩的目光也絲毫都沒有放在這個上面,他的眼神裡充斥著狂熱,和先前簡直是判若兩人。
“余多”在於浩說完最後一句話,突然搖了搖頭,嘴唇微動,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還沒等余多反應過來,就看到“余多”突然抬起手,將綁在手指上的紅繩給扯斷了。
余多突然受到了一股強勁的吸力,他知道孫曉曉已經離開了,現在是他自己的身體在召喚他。
當靈魂重新湧入軀殼,余多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從指尖傳來。
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裡寫滿了疲倦,看了這種儀式對於他來說消耗的確很大。
“解決了?”余多點了支煙,緩緩吸了一口,語氣帶著濃濃的寒意。
於浩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余多抽完一支煙,用力將煙頭擰滅,默默的將東西收拾好,轉身準備離開。
他握住門把的一瞬間,突然回頭,用余光看著於浩:“你…真讓我失望。”
說罷余多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於浩坐在那兒發呆。
隨便想想就能猜出來,剛才於浩一定是在慫恿孫曉曉霸佔余多的身體,借此達到復活的目的。
可是孫曉曉沒有答應他的建議,余多清醒之後,突然想到了孫曉曉最後說的那句話應該是…你錯了!
“完事了?”沈世明剛才沒有離開,一直在審訊室門外等著,看到余多出來後立刻湊了上去。
余多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的心事很重。
這就是人性吧……
無論你為他做過什麽,他在必要的時候依舊會撲到你身上,狠狠的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肉,然後仰著脖子吞下。
余多突然覺得很惡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種感覺真的很糟。
他知道這是靈魂出竅之後出現的後遺症,持續一段時間的虛弱期,虛弱時間根據使用者的體質決定。
“身體不舒服嗎?”沈世明拍了拍余多的肩膀:“要不先去我辦公室休息一會兒?”
余多擺了擺手,
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然後一個人走出了警局。 他強忍著睡過去的衝動,爬上了計程車,說了書店的位置後,開始用一種十分特殊的方法讓自己保持清醒。
德意志帝國當初在二戰的時候為了多折磨犯人一段時間而不讓他們那麽快死去,就曾用過這個方法。
他們讓戰俘進行心算,從一開始一直加到一千,在把最終的得數從一千減到一,就這麽周而複始,直到戰俘再也挺不住為止。
心裡不停的計算會使你的注意力始終保持在一個高度集中的狀態,這樣也是一種在某些比較困難的時刻中保持清醒的好辦法。
余多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腳尖,嘴裡不停的念叨著,以至於計程車大叔一度認為他是個瘋子。
就這樣,他一直堅持到了回到書店,用幾乎已經抬不起來的手費勁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挪到櫃台後面,然後再也支持不起沉重的眼皮, 幾乎不到一分鍾就昏昏睡去。
就這樣,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半,余多才從那種虛弱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他給自己衝了杯咖啡,然後一眼不發的靠在櫃台前,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被人背叛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明明知道於浩這麽做其實是對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果換作是他自己也一定會這麽做。
余多呷了一口咖啡,慢慢起身,將大廳四個角上的犀角香點燃,犀角燃燒後的異香使他的思維稍微清醒了些。
他將古書從背包裡取出來,剛一翻開,就立馬有一句話浮現了出來。
“完成孫曉曉心中執念,孫曉曉親密度提高,目前升級為加以信任。”
余多搖了搖頭,看來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完成孫曉曉的執念的確會提高親密度,而且還不少,看來想要雇傭孫曉曉也不是沒可能。
有些期待雇傭鬼怪之後,所雇傭的鬼怪可以幹什麽,難道是出去嚇人?
這一切都得嘗試之後才能下結論。
明天就是清明節了,出來這麽久也該回去看看了,那個地方,是余多唯一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在十年前的一場大火中徹底的消散了!
還記得那年余多僅僅只有十五歲,突如其來的大火在一個無風的夜晚將三江福利院籠罩。
到處都是火焰與濃煙…
到處都是尖叫與哭喊…
余多在那之後很久,都沒能從那場大火所帶來的陰影中真正走出來。
他是幸存者,也是注定要背負傷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