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別燒我…
這是哪兒…我又是誰…
……
叮鈴…
門開了,掛在門上的骨掛被風吹的左右亂晃,發出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響。
一個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小男孩先是伸進來一顆小腦袋瓜,隨後怯生生的走了進來。
他個子小小的,像是個小蠟筆頭,頭頂戴著的鴨舌帽的帽簷壓的很低,看不清他的臉。
“歡迎…”余多刷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站在書架前發呆的小男孩,硬生生將沒說完的半句話咽了下去。
短暫的尷尬之後,余多率先開口了。
“你…走丟了?我幫你聯系你家裡人來這裡接你吧。”余多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剛好指向十二點。
他實在想不通,這麽晚了,怎麽會跑來一個小蠟筆頭。
小男孩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雙手插兜,渾身上下捂的嚴嚴實實,這大夏天的,為什麽要穿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會熱嗎?
小男孩先是快步在書店大廳裡繞了一圈,最終停留在掛在牆上的一張照片前。
照片是余多在接手書店之後才掛上去的,是他十歲的時候的一張孤兒院所以孩子的合影。
那個時候,他也和這個不愛說話的小蠟筆頭差不多高,但還要偏瘦一些,因為孤兒院的生活條件確實有些差勁,能夠吃飽已經是奢望了。
余多走到小蠟筆頭身邊,目光同樣落在照片上,他的眼神在接觸照片的一瞬間摻雜著無奈和緬懷。
那個時候,真的很快樂啊!
直到現在,他還總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勾起回憶,每次都會在那場陰影中痛哭流涕。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僥幸苟活下來的人,注定要背負他們的未來和夢想……
“這是叔叔小時候的照片哦!”余多伸手將相框從牆上取了下來,指著坐在最角落裡的那個瘦弱男孩:“喏,這就是小時候的我。”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長大了,也可以自稱為叔叔了!
長大卻又意味著成熟,是那種由生活逼迫的被動的成熟。
不知道為什麽,余多聞到了一股燒焦後的惡臭味,很淡,但是還是能聞出來。
小男孩還是沒有說話,像是個啞巴一樣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準確來說是看著他手裡拿著的照片。
“你想要這個?”余多將照片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臉上寫滿疑惑。
小男孩低下頭,躊躇了片刻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大廳四個角落裡的犀角香上的火焰突然開始跳動,眼看就快要熄滅了。
余多沒有注意到這些,一臉歉意的看著小男孩:“真的很抱歉,這張照片對叔叔來說真的很重要。”
小男孩像是沒聽到一樣,歪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多大反應。
他將插在口袋裡的右手伸了出來,突然抬起了頭,目光炯炯的看著余多。
那是一張無法形容的臉…
焦黑的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左眼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眼眶,還能看見幾隻白花花的蛆蟲在他的腦子裡爬進爬出。
余多胃裡一陣翻滾,險些吐了出來,他在這個距離剛好能將小男孩的臉看的清清楚楚。
小男孩扭了扭脖子,發出一聲骨頭折斷了的聲音,右手伸到余多面前,看樣子依舊很想要他手裡的照片。
余多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按照要求將照片給他,
二是將口袋裡的刀拿出來,給他臉上來一下子。 不過看在小男孩並沒有什麽敵意的份上,饒了他吧…
余多顫顫巍巍的將照片連帶相框遞給小男孩,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小男孩的手。
那雙同樣焦黑的小手所散發出來的溫度讓余多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燒焦的男孩…十年前的火災…
難道說…
余多不留痕跡的後退了幾步,和小男孩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然後開始仔細的觀察他。
他看了大約有一分鍾的時間,卻並沒有將這個小男孩和當年孤兒院的孩子對上號。
難道說是自己想錯了?
小男孩像一個木偶一樣,將照片放進自己的口袋,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余多一眼。
大廳裡的吊燈開始劈裡啪啦的亂閃,在一刹那熄滅了。
書店在吊燈熄滅後陷入了黑暗,余多沒辦法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東西。
他急忙從身上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發現小男孩已經消失不見了,順帶消失的還有余多的那張照片。
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當年孤兒院燒死的孩子,余多也沒辦法一一辨別, 看來明天隻好再去一趟警局了。
余多打著手電筒,檢查了一下電箱,發現只是跳閘了,重新將電閘打開後,書店又立刻恢復了明亮。
如果那個小男孩就是當年孤兒院燒死的小男孩,那麽他為什麽要來書店呢?
難道說他只是為了來找一張當年的照片?這個理由有些牽強,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偏偏要在清明前夕來呢?
這就說明他還有其他意思,只是並沒有表達出來而已。
余多坐在櫃台前,陷入了深思…
第二天一早,他就早早的從床上爬了起來,不是他不想多休息,而是今天需要辦的事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要在程子收拾完東西之前,去警局將十年前三江福利院失火案的案宗翻閱一遍。
這裡面或許有一些關於這個男孩的線索。
因為這個突發事情,余多昨天夜裡一夜未眠,翻來覆去的想,卻一點思路都沒有,希望警局的案宗不會讓他失望吧。
他坐計程車去了警局,和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就匆匆的走了進去。
昨天夜裡他就已經和王叔打了招呼,所以直接過來找沈世明就行,不需要再打擾王叔了。
王叔電話裡的聲音依舊有些疲憊,看來短暫的休息還是沒法讓他真正恢復狀態,以至於他連問都沒問余多為什麽這麽急著翻閱當年的案宗。
還好王叔沒來的及問,要不然余多還真想不出有什麽借口來掩飾他的目的。
沈世明看來昨天在警局值班,今天早早的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