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真的假的,你不會是遇到騙子了吧?”程子夾到嘴邊的花生米掉在地上,嘴張的老大,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余多。
“應該不是騙子。”余多笑著搖了搖頭:“什麽手續都還沒辦,訂金也沒交,我明天準備先去看看房。”
“才三十萬,你小子這次可撿了大便宜,今天必須請客。”程子拍了拍桌子,扭頭衝服務員喊到:“再來三十個串,兩個腰子,一打啤酒。”
“賣家可能是因為家裡有急事兒,一下子湊不出來這麽多錢,所以才把價格壓的這麽低。”余多拿起酒瓶給程子倒滿:“聽說你最近盤了家飯店,怎麽樣,生意好做不?”
“這年頭,花錢容易,掙錢難!”程子,舉起酒杯幹了一個,咂了咂嘴:“這不是想多掙幾個錢嘛,家裡老婆孩子幹啥不花錢,吃飯、穿衣服、兒子上學,都他娘的得花錢,我想悄悄攢點,把煙都戒了,唉,難啊!”
“你小子還不知足,人家當初那麽多機會不要,偏偏嫁給你個窮光蛋,跟著你吃苦不說,還給你生了倆大胖小子,要是我,那還不得擱家裡供著。”余多舉起酒杯:“來,走一個。”
他和程子認識的時間快30年了,從最開始的孤兒院到現在成家立業,兩人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雖然不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但余多覺得程子比他親兄弟還要親。
程子放下酒杯,打了個酒嗝:“對了,老余,你怎還不結婚?”
“結婚想想就麻煩,你看我一個人活的多自在。”余多擺了擺手,將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幾顆。
“你也快30多歲的人了,該考慮考慮。”程子揉了揉臉:“我老婆他們單位有好幾個漂亮女同事,等哪天我給你介紹介紹。”
“你們點的串好了。”服務員小妹將烤好的羊肉串擺到桌上,幫著把啤酒打開,臨走前還不忘給程子拋個媚眼。
余多默默點了根煙,狠狠的吸了一口:“程子,你過幾天有事沒?”
“這幾天顧著裝修飯店,整天忙的要死,過幾天應該能閑下來。”程子一邊翻了翻手機,一邊反問道:“怎了,突然問起這個?”
“過幾天不是趕上清明嗎?我想的是,咱倆也回去看看,出來這麽久了,也沒回去過。”余多把煙頭擰滅,輕聲說道。
“行,到時候我開車吧。”程子放下手機,半天才擠出這麽一句話。
余多點點頭,把兩人的酒杯都倒滿:“好了,不說這些了,咱們繼續喝。”
兩人一直喝到半夜兩點多才散,余多晃晃悠悠的往家走,路燈已經都熄滅了,街上也沒什麽車,隻有路邊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亮著燈。
他住在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室裡,還是同另一個人合租,隻不過這幾天與他合租的那個人回老家辦事去了,他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個隻有50平米的地下室。
北漂過的人都知道,住地下室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除了夏天有些潮濕,冬天有點冷以外,其余的都還能讓人接受。
余多拿腳踢開地下室門口的垃圾,費勁的從褲兜裡掏出鑰匙,地下室的門並不是常見的那種防盜門,而是以前用過的鐵皮門,需要在上面掛鎖。
他低頭瞅了半天,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過了這扇門,還需要走一段樓梯才能下去,好在樓梯上的燈是聲控的,要不然他隻能摸黑才能下樓。
地下室實在是小的可憐,一進門就能看到地上擺著兩張鐵架床,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個放在兩張床之間的正方形木櫃。 地下室亂的要命,到處都是他穿罷的髒衣服,像是遭了賊一樣。余多醉的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床上,衣服也不脫,渾身酒氣。
他和程子在北京打拚了這麽多年,30萬是他所能拿出來的所有積蓄,裡面還有一些是程子硬塞給他的,他什麽都沒說,可程子卻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麽,可能這就是真正的兄弟吧!
第二天,余多是被一陣沒完沒了的手機鈴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從床上摸起手機,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
“您好,請問是余先生嗎?”
“是我。”余多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道。
“我是書店的老板,我們昨天說好了今天下午看房的。”
“哦,好,我馬上過去。”余多一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怪不得店主會打電話來催。
半個小時以後,余多穿戴整齊,站在書店門口,一臉肉疼的摸著口袋裡的錢包,裡面剛剛少了一張綠色的毛爺爺。
書店外面的裝修很雅觀,門牌上用隸書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彼岸
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眼前一亮,但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浙江書店的位置實在是太偏僻了。就在剛剛,出租車司機按照店主給的地址,帶著他七拐八拐的找了幾圈,才找到這個鬼地方。
按照他的想法,書店不應該都是開在學校附近,然後擺滿了學習用具和天憤人怨的學習資料,而真正可以稱為書的,卻是寥寥無幾。
書店的玻璃門上貼著一行小字,但因為時間太久遠而變得有些模糊,他把臉湊過去才看得清楚。
“24小時營業…”他一字不差的念完後,覺得很好笑,他這還是第一次聽說書店也可以24小時營業,店主怕不是傻子,怪不得這書店會轉讓……
余多晃了晃腦袋,推門走了進去,昨天的酒勁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看來以後得節製了,這麽喝下去,遲早哪天得喝死。
他剛邁進書店的一瞬間,就聞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這股香氣仿佛具有非凡的魔力,將他這幾天積攢下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大廳的背景裝飾都是暗色調的,搭配上清一色的鏤空雕花書架,給人一種年代久遠的感覺。書架像迷宮一樣擺在大廳,看似雜亂,卻有一種特殊的美感在裡面。大多數書架上都是空的,看上去已經很久沒人打理過了,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書架中間圍著一張長木桌,看上去十分老舊,仔細看還能看到上面一圈圈的年輪,木桌四周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張梨花木椅。
余多這才注意到這家書店的店主:一個看上去20歲左右的男孩,帶著一副黑色圓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此時正戴著耳機趴在櫃台上聽歌,手指還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節拍。
他走了過去,伸手敲了敲櫃台。
男孩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摘掉耳機,抓了抓頭髮:“余先生?”
余多點點頭:“怎麽稱呼?”
“韓城。”韓城從櫃台後面出來:“我先帶你四處轉轉,來吧!”
余多點了點頭,買房這種事得慎重,要不然以後都是麻煩事。
他先是跟著韓城在大廳裡轉了一圈,發現大廳的四個角落裡都擺著一隻蠟燭,都燒了一半,唯有東南角的那隻蠟燭已經快用完了。他也沒多想,隻當這蠟燭是停電時候用來照明的。
他走到書架旁,隨手抽出來一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才發現書竟然是古籍,樣子破舊的很,仿佛一碰就會散架,他胡亂翻了幾頁,發現每隔幾段就會有一部分缺失。
余多搖了搖頭,把書放回原位,在他看來,這種書收藏可以,但是用來賣的話,還不如擺上一些練習冊……
書店是雙層小樓,面積不算太大,兩層加起來也隻有200多平米,樓梯融入了一些西方元素,類似於高塔裡的旋梯。
樓上是店主休息的地方,東西不算很齊全,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但最奇怪的還是衛生間。
衛生間裡的鏡子正對著馬桶,按照鏡子的高度來看,上廁所的人剛好可以看到自己的臉。
洗手池的櫃子壓了道縫,裡面不知道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在他準備拉開洗手池下面的抽屜時,韓城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走吧,余先生,我們下去談。”
余多隻好收回手,隻是在離開時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洗手池邊上的木梳,轉身下了樓。
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太對勁兒,但一下子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兒不對。
“喝點什麽?”韓城現在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麽著急。
“咖啡就行。”余多微笑著點點點頭,隨便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盡力裝出一副有錢人的樣子。
韓城將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在余多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在他對面。
“謝謝。”余多往咖啡裡放了兩塊方糖,淺嘗一口:“沒想到你煮咖啡的手藝這麽棒!”
其實他根本嘗不出來咖啡的好壞,隻是覺得這杯咖啡的味道比他在超市裡買的一塊錢一包的速溶咖啡更苦而已。
“沒什麽。”韓城一邊擦拭眼鏡,一邊直勾勾的看著他:“喝的人多了,自然也就熟練了。”
“那我們來談一下這個房子的價格吧。”余多坐直了身子:“說實話,房子的布局裝修我都很喜歡,隻是這個地段實在是……”
“30萬,已經是我所能接受的極限了。”韓城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整個南安,你都不可能再找到比這更便宜的,想必徐先生比我更清楚吧!”
“好,那就30萬。”余多也沒準備在往下壓價,他隻是擔心賣主會坐地起價而已,那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別急著答應,我還有兩個條件。”韓城從櫃台上拿出一個文件夾。
“什麽條件?”
“第一,如果你把它從我手裡買下來,那麽它必須還是一家書店。”
“書店?你不會認為這個地方還會有人來看書吧?”余多有些驚訝,但韓城的表情卻很認真。
“第二,書店的營業時間必須是24小時。”韓城將文件夾推到余多面前:“如果你想好了,就在上面簽字,房契就在裡面,如果你沒想好,那我也隻能說抱歉了。”
“我考慮一下。”余多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陽穴。
到底要不要買下來,三十萬的確已經很便宜了,要是按照正常價格,恐怕多十倍也買不下來。但守著這麽個書店,真的能掙到錢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余多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簽。”
他在合同上簽了名,然後遞給韓城。
“合作愉快。”韓城勾了勾嘴角:“接下來的手續交給我就行。”
余多點點頭:“我什麽時候可以搬過來?”
“現在就可以。”韓城從櫃台底下拽出一個皮箱,然後在一張紙上寫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銀行卡號,你記得把錢打到這張卡上就行。”
原來這小子剛剛的鎮定都是裝出來的……
韓城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什麽:“差點忘了告訴你,每天晚上12點之前,一定要把大廳四個角落裡的犀角香點上, 好了,就說這麽多吧,我趕時間!”說罷哼著小曲,高高興興的走了。
直到韓城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余多才猛的醒悟過來,這房子現在是自己的了,這種感覺真不錯。
余多坐在櫃台前,一邊打電話向工廠老板辭職,一邊美滋滋的喝著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從今往後,再也不用給人打工了,他花掉所有的積蓄,隻是想做點安穩生意,不需要掙太多錢,夠養活自己就行,他最討厭看別人的冷眼和嘲諷,就算書店的生意不景氣,他也完全可以轉手賣掉,現在北京房價那麽高,到時候賺的錢絕對比買進時花的的錢多的多。
大概是由於他喝了一杯涼咖啡的緣故,肚子裡咕嚕咕嚕一直響個不停。
“爽!”余多坐在馬桶上,狠狠的發泄了一番,臉上寫滿了愜意。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在上廁所的時候必須要看點東西,哪怕是洗發水瓶上印著的小字,他都能完整的讀下來。
余多手裡拿著一本剛剛上樓時隨便從書架上取下來的古書,看上去很厚重。
這本書和他看到的其他書不一樣,外麵包著一個黑色的封皮,一點灰塵都沒有,乾淨的很。
“怎麽沒有字?”余多隨手翻了翻,發現上面隻標了頁碼,正文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就在他準備合上書時,突然感覺頭頂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再往上一看,竟然是幾滴鮮血!
空白的紙頁上赫然出現了一行血字: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