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句宛如身後暴響的炸雷,寒徹人心。
兩把釘頭錘,纏繞出宛如細小火蛇的紋路,賽琳娜漠視著他們,修長的手指握緊又放松。
一腳踹開身旁的木桌,精靈把它當做路障。
尤裡姆,這個臨時小隊的指揮官抽出細長的精靈劍,上面也攀附著繁瑣細小的紋路,同賽琳娜手中的釘頭錘一樣,是難得的魔法武器。
他眨巴眨巴眼,努力擠出一個還算動人的微笑,試圖避免即將到來的血戰。
碎顱者這個名號最近兩天在傭兵和冒險者圈子裡聲名鵲起,君臨城的冒險者公會總部都認定她是可以與傳說中的梅維斯大人相媲美的天賦者。
僅僅還是尚未進階的初級牧師,擁有著極為不俗的治愈能力,不同於木系或者水系魔法那樣循序漸進的康復,她直接把磅礴的生命力灌進傷者的身體,簡單,粗暴,但是非常有效。
這讓她甚至在軍隊裡都積攢了一些人氣,這兩天剿滅城市附近劫匪的時候她及時救治了不少生命垂危的軍人。
但這些還不足以讓她如此的令人印象深刻並且一躍成為少見的A級冒險者以及擁有一個令人膽寒的稱號。
她帶來了冒險者公會所登記的所有匪首那破碎的頭蓋骨,其中不乏有蛇教在背後支持的所強行提升到高階水平的悍匪。
碎顱者是最近幾天在冒險者公會裡除去蛇教之外最火熱的話題,尤裡姆自然也聽聞到許多內容,他自認為就算是單挑也未必能打得過那些匪首,更別提他們同樣窮凶極惡的士卒了。
因此他拔出長劍只是為了警告對方,自己這邊也有著可以拚死反抗的實力。
“碎顱者閣下?”尤裡姆躬身行禮,“鄙人是尤裡姆,冒險者公會的一員,亦是您的同伴。”
“今晚我們出現在這裡也是在執行市政廳的命令。”
“剿滅蛇教徒。”
另一名精靈趕忙補充道,他耳聞過碎顱者的可怕,如果不小心惹惱了她,那個無情的殺戮怪物恐怕不會介意試試自己的頭骨有多硬。
“是的,如您所見。”尤裡姆攤開雙手,指指一地的死屍,“他們都與蛇教徒有牽連。您這般生氣,恐怕是有什麽誤會。”
“對對對,誤會。”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賽琳娜的視線只在屍體上停留了幾眼。
清一色的老弱。
幾歲大的蛇教徒,
走不動路的蛇教徒,
乾枯瘦弱的蛇教徒,
行將就木的蛇教徒。
憤怒,難以遏製的衝上了賽琳娜的腦際,無數瘋狂的想法在她腦海裡如雨珠般劃過。
她額頭亮起光,不大,卻閃耀到近乎致盲。
“呵,誤會。”
她嗤笑,咧開的嘴像極了盛開的紅玫瑰。
“動手!”
談判破裂,不,甚至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談判的打算。
唯一的女性精靈早在尤裡姆說話前就已經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彎弓搭弦虎視著獵物。
一聲令下,箭矢呼嘯,冷鐵的箭頭上倒影著賽琳娜的寒光。
“神說,你們當罰。”
女孩消失不見。
...
像是在泥淖中打了一圈滾的棉花糖,盤踞在君臨城上空的雲層黑得讓人心慌,數以萬噸計的雨水從其中傾瀉而出,偶有熾白色的閃電穿雲而出,照亮君臨城這恍若滅世的景象。
三界不安,百鬼夜行。
今晚局勢的走向偏離了交戰雙方的預想,
就連掌握主動權的蛇教都對局勢失去了控制。無數從來沒有被雙方考慮到過的未知因素一個個蹦上今晚的舞台。 在計劃裡應該被迅速清除掉的格林現在還忍耐著劇痛活蹦亂跳。
應該及時抽出身馳援大圖書館的艾麗莎半死不活地趴著像條鹹魚。
團滅的軍官團,隱藏的精靈,叛變的羅傑以及在生死邊緣仰臥起坐的杜維。
帝國和蛇教兩者一環扣一環的計劃,中間至關重要的節點,斷了。
要想力挽這走向未知的狂瀾,身居幕後知曉一切的掌舵人必須親自下場,把各自為戰的部隊重新集結。
現在儼然到了賭局最後風度翩翩的名媛淑女和紳士們推倒所有籌碼,亮出底牌的那一刻。
能改變著一切的,只有失蹤已久生死不知的執政官傑斯因,
以及大祭司。
電蛇狂舞,短暫照亮陷入黑暗的大圖書館,像是掀開一層面紗,數秒後,無邊黑暗再次緩緩落下。
橫跨整整一層樓的壁畫前,
克裡斯汀娜扒著牆,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某種路癡玩家的貼牆流戰術,小心翼翼地在這錯綜複雜的圖書館裡前進。
“要是戰衣還在我哪至於這麽窩囊。”她不滿的嘟囔。
這身禮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未免太過不中用。
以前她還風餐露宿,啊不,行俠仗義的時候不曾一次的想象貴族小姐們在舞會上穿著奢華到極致的長裙翩翩起舞,像是蛹化成的蝶。
現在她算是知道了,某種意義上可的確是蟬蛹,勒。
她剛才只不過快跑了幾步胸口就快喘不過氣。
一分鍾前,
廚房裡的貓不知怎麽的突然就發了瘋,趁克裡斯汀娜不注意,在黑暗的掩護下,居然硬生生的推開了木門,四散逃去。
她下意識跟出來, 卻猛地發現門外的一切都陰嗖嗖的,密如牛毛的雨絲被狂風脅從著,居然鑽進了又高又深的走廊。寒氣如跗骨之蛆般緊貼在她背脊上,絲絲雨珠像是死人靠在她肩上吐息。
好死不死,廚房的門在此時無聲無息地關上了。本來這等小事是難不住在君臨城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毛賊的,然而她萬萬沒料到,這門居然沒有鎖!
她連撬鎖用的鐵棍棍都掏出來了,現在居然告訴她沒地兒插進去。
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她隱約記得老大說要去下面找他師姐,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哪,但每層樓都嚎兩嗓子想必還是能找到人的。
行走在黑暗裡,本該如以往那般如魚得水,她在伊萊恩面前並非誇下海口,作為一個賊,黑夜就是她的面紗,像是有種莫名的天賦一般,很少有人能抓她現行。
之前屢次遭殃只是因為碰到了規格外的對手,鬼知道離任的前影衛大團長格林居然會如此與群眾打成一片,深入基層,了解民情民心。
但是現在,她總感覺這暗色在排斥著她,看不見的圖書館裡,有著別的東西,而且並不是她的同類。
針扎一樣的不適感刺激到克裡斯汀娜的神經,她迅速轉身,卻看到了同樣一雙彷徨不安還驚恐害怕的眼睛。
又是一陣電閃雷鳴,兩人在可怖的壁畫前四目相對。
那人直接哭了出來,一下竄進克裡斯汀娜的懷裡,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毛絨玩具。
“安娜?”
克裡斯汀娜驚疑不定,那個被她弄丟的那麽大一個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