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性的能量傾瀉而出。
伴隨著女皇君臨天下般的話語,令人咂舌的巨大魔力帶來了絕望的威壓,以大圖書館為基點,不過數秒之間,天崩地裂般的震顫轟鳴了整座城市,人類文明裡也是迄今為止所有文明裡最為宏偉遼闊的君臨城正在塌陷!
梅維斯,違背了神允,這種狀態下的她幾乎人工引起了一次地震!
格拉狄奧斯聖殿,
它今晚經歷了太多,從羅傑暴起傷人大開殺戒起,原本肅穆莊嚴的皇室陵寢就仿佛變成了挖掘現場,遍地碎石,一地狼藉。
沃倫靜坐在地上,他很少流淚,多年的征戰讓他已然習慣了生離死別,年輕時每逢戰友犧牲,他只會端起一杯烈酒為他們的英勇壯行;年老後倒是多愁善感起來,可淚腺已經萎縮,擠不出眼淚。
他已經無力參加今晚的戰局,唯一能做的,就是撫平戰士們不甘的眼瞼,替他們禱告。
查爾斯是他見過的少有的硬漢,當年他們衝擊城門的時候,是他迎著火炮和箭矢帶頭衝鋒,慷慨激昂好像上古年代裡的武士。
替他合眼的時候最為困難,因為這老家夥每一塊肌肉都硬如鋼鐵。
他起身,走到那個同自己孫女般瘦削的人影旁,抱起他,比想象的還要輕。
神血已經舍棄了他,那股難以想象的偉力從他身上悄然流失,還帶著孩子般稚氣的臉龐了無血色,密集的蛇鱗沒了支持,開始大片大片的脫落,裸露出新生的表皮。
沃倫想起了傑斯因的故事裡對杜維的評價,還未盛放,便已凋零。
可那個倔強著不死的狼孩子居然硬是熬過了十數年的寒冬,等來了他香氣四溢驚豔人間的時候。
可他現如今卻死了,柔嫩的花瓣飄落到泥潭裡,汙濁且無人憐惜。
懷裡的孩子突然動了動,像是在抽搐。
沃倫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因為他見過太多,戰場上經常有同伴的屍身無緣無故地坐起又躺下,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神跡,但後來漸漸也就習慣,隨軍的牧師總是說這是逝者的靈魂還眷戀這人世。
“你還在留戀什麽呢。”他輕聲說,合上杜維的眼。
但漸漸地,他感受到了不對勁,那絕不是杜維在晃動,被設計成可以抵禦禁咒魔法的格拉狄奧斯聖殿正搖搖欲墜!某種恐怖的力量不斷在地底下某處爆發。
地震!是君臨城千年未曾遭受過的地震!
傳說中神的約定第一次失效!
“該死!”兩人異口同聲。
下城區,
裡奧蘭薩勒住彗星駿馬,這匹年齡比大多數精靈還要年長的戰獸少有的表露出不安,響鼻不斷,馬蹄焦躁地踩踏地面。
地面在震動,那是自然的偉力。
金光璀璨的精靈軍團眾星拱月般把裡奧蘭薩圍在中心,隨著陣中主帥一同停下,整齊劃一只聽到了一次踏步聲。
“將軍,是人類的大圖書館。我們要去那裡麽。”身旁的親衛緊接著提問,他是伊達利安為自己的弟弟指命的副官。
裡奧蘭薩背過頭,視線穿過重重雨幕,蜿蜒曲折的街道,倒塌傾頹的房屋,鋪滿長街的死屍,刀創斧鑿,一箭穿心,有精靈,但更多的是人類。
精靈軍團無情地剿滅了這些行凶作惡的同胞,摧枯拉朽地前進至此,本來他們還要繼續,但戰情已經嚴重到無以複加,甚至有可能全線崩盤。
一身戎裝的精靈想象著那座從沒見過的建築,
猜測那裡是否一如這裡危及,但他最終還是搖搖頭, “不用了,梅維斯大人鎮守那裡,萬無一失。”
“那我們還是按原計劃行動?”
“是的,第二隊損失慘重,蛇教徒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可怕。盡快支援他們。”
裡奧蘭薩猛刺馬腹,激起這頭戰獸的凶性,駿馬嘶鳴,鼻孔噴發出白氣,
“全速前進!”
他大喊。
手中的聖物光芒大作,覆蓋整整150人的金色光柱進一步擴大,能夠讓活人癲狂的安魂曲徹底沒了作用。
等我,哥哥,星月家族沒有懦夫。裡奧蘭薩帶上面具。
金光漸漸遠去,消失於既寧靜又喧囂的黑夜,身後留下衝天的火光,像是太陽神的車轍駛過,留下幾朵永不熄滅的火花。
下城區,尚未被煉獄般的猛火侵蝕的地方,一棟酒館徒然的聳立著。
健壯的男人半癱在地上,記載著他榮耀前半生的雙手戰斧現在血跡斑斑,是他自己的血。
霍夫曼吐出一口濁血,勉力支撐起幾近殘廢的身體,半靠在吧台上。酒館平日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現在也到處都滿滿當當的,如果他們還算是人的話。
死屍整整齊齊的布滿了整個大廳,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一箭致命,像是殺手格外開恩,給予他們不必要的痛苦。
但霍夫曼卻知道,這只是那群人為了留下完整的耳朵。
罪魁禍首們坐在長椅上,碰杯喝著霍夫曼珍藏的熔岩烈酒,其中一個人正在勤勤懇懇地割耳朵,動作一絲不苟,像是農田裡侍弄自家谷物的農民。
“我以前就說過, 長耳朵是最不值得信任的雜種,你們會把口舌之爭默默記住幾百年,然後理所應當的殺人全家。”
他捂住胸前的傷口,一條幾乎斜劃拉全身的可怖斧痕,他之前瞬間被敵人反製,常年忙碌於生意而疏忽練習後,他被人輕而易舉的擊敗。
“我的酒館從來都不接待肮髒的尖耳朵,見到你們就覺得惡心。但前幾天第一次破例。因為那家夥居然替所有人給了款子,哦,那些人就是你們會蹦會跳的軍功。那個傻卵肯定沒想到一百多金幣隻讓他們多活了幾天。”
霍夫曼自顧自的說著,兩個精靈也津津有味的聽,儼然是把垂死的男人當做了講故事的吟遊詩人。
他頓了會兒,囁嚅著,傷口擠出最後一滴血,也是最後一句話。
“你還欠我一口奶呢。”
瞳孔漸漸失去神采。屍體並未倒下,反倒如高山巍峨。
“我替他還了。”
回應從門外傳來。
三個精靈猛然回頭,反應最快者已經爆箭而出。
無往不利的精靈箭矢這一次像是一頭撞上了銅牆鐵壁,強大的後勁居然使混合著精鐵的樺木箭杆攔腰而斷!
來者捏斷手中的箭矢,抬手閃出柔和的白光,落在寧死不屈的男人身上,名為生命的東西竟然在緩緩地流淌進霍夫曼的身體。
“A級冒險家,碎顱者。”
摘下避雨用的帽子,女孩可愛的鵝蛋臉映入眾人眼前。
“要你們償命!”
她掀開濡濕的暗紅色長裙,水珠滑落的長腿上,一水兒的釘頭錘。